血紅色的光芒向雲霄上的嶺頂湧動而去。
月色寒光下鐵鏈上的飛鳥被這突如其來的異相驚得四散分逃,隱入雲層中消失不見。
飄渺的雲霄正不停翻湧著,那道血紅色的光芒隱於雲間,隻留下忽隱忽現的光芒在其中閃爍,急速地穿雲而過。
伴著一隻飛鳥,這道血紅色的光芒順著鐵鏈衝破了雲霄,沐浴在了仿佛自九天穹頂落下的曦光照耀之中。最終沒入了山岩礁石間。
而飛鳥則是再撲騰了兩下翅膀,飛到了一處金頂宮殿旁的假山松樹上。
於枝頭間停了下來,抖了抖身子,側頭整理起了被雲霧弄濕的羽毛。
“哢嚓。”
點點破碎的聲音傳來,松樹粗大的主乾一陣扭曲,飛鳥依舊整理著,沒有半分察覺。一位老者從中款款走了出來,下巴的胡須形同一個小倒鉤隨著微風拂過微微顫動。
老者對著面前的金頂宮殿拱手彎腰。
只見面前的金殿共十三開間,十四根雕刻著蜿蜒曲線的玄色大柱頂天而立迎面展開。而柱身之上載著的是三層重簷廡殿頂。
在這三層重簷上各自有四條岔脊共十二條岔脊。而每條岔脊之上除去第一順位上帶著玄色火焰的赤色圓日裝飾,其後是由一連串形態各異的火焰構成每一條岔脊之上各有八簇,焰色由深紫漸變到青藍再到黃白最後變為紅橙。
柱間最中心的明間,瓷白色的石門緩緩向裡打開。
一面輕紗顯現出來,從頂上房梁處一直延伸到玄色地磚上堆積在了一起,如同傾瀉而下的銀河。一道身影正端坐在輕紗之後,殿中連綿而去的三層燭台,將一道模糊的影子映照在了紗面之上。
“還沒走嘛,楊小怪。”殿中人輕聲說道,松上飛鳥好奇地從翅羽下探出頭來,盯著樹下的老者。
老者依舊保持著拱手彎腰的姿勢,面上眉目微閉符合著淺笑一聲。
楊老頭隨後開口說道:“玄尊說笑了,洞天中魂鬼未能除盡。縱然靈氣飄渺在下也不會出這洞天的。”
殿中人並未說話,唯有飛鳥正嘰嘰喳喳在枝頭間跳個不停。
楊老頭雖然閉緊雙眼,但面堂間眉首微動思索著說辭,正欲開口。
忽然殿中人身旁的最近的燭台中一點燭光逐漸明亮了起來,紅燭上的蠟液漸漸滴落在地。漸漸匯成一個人形,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只是透過輕紗淺淺看到來者面對殿中人跪地作揖,輕聲說著些什麽。
隨後便化為一縷輕煙飄回了燭火處。直到這時殿中人率先略帶笑意言道:“可是為那一位小輩而來。”
楊老頭聞言似乎並不意外垂首說道:“還望玄尊。。。”
“如今這位小輩正在牢獄中呢。”話音未落殿中人輕輕擺了擺手說道。
楊老頭一頓頗有些驚異,一時竟然不知如何接話,好一會兒才深吸一口氣說道:“還望玄尊莫要為難。”
“這可不是孤想要為難,畢竟他破鏡時的動靜太大,督焰衛也只是按規辦事。”殿上人平淡開口道。
見楊老頭緊皺眉頭,低頭不語。
殿中人接著說道:“說來若不是那靈樹之末清靈液的氣息,當時在進嶺國的時候便要被孤直接扣下了,那老頭倒是動了些心思。”
楊老頭歎息道:“是在下沒料到,本來在下估算他距離破鏡至少還有兩三個月時限的,果然命中既定之人不能用常理來推算。”
“正因為清靈液的氣息,孤才確定他是你說的那位,他登嶺上的那日孤便派督焰衛遠遠吊著了。”殿中人遙遙對語,只是好似不是對楊老頭說的
等了半響,殿中人才又緩緩說道:“孤卜卦之能雖然不如你門上那位,但是這幾日孤掐指一算發現這位小輩與孤殿的緣分頗淺啊,貌似是某人指使後輩說了些不算壞話的壞話。”
“這..這...”楊老頭不知如何作答,一時竟結巴了起來。
“命中既定之事孤也不會多說什麽,只是麻煩的是這最近新規中:亥時後平民不可亮燈明火不可喧嘩吵鬧,違者於山崖服役三月。規矩已定,違規自然是要有人受罰的。”
楊老頭連忙說道:“全憑玄尊處置。”
殿中人貌似話語之中隱有愉悅複又開口道:“孤先前倒是想到了一個律法漏洞之處,孤這雲海殿上是按天地間的時辰算,還是按洞天中時辰算呢楊小怪?”
楊老頭似乎略感不妙拱起的手指悄悄盤算了起來同時說道:“不知玄尊是何意?”
“這嶺上殿外平常來的都是督焰衛監火司的人,無一例外全都身披官服。 而你楊小怪在嶺國中隻算一介平民,若是按洞天中的時辰算的話。。。”殿中微微一笑看著楊老頭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
聽到這裡楊老頭哪裡還不明白,那三個月的勞逸正等著自己。
殿中人接著說道:“況且這小輩破鏡帶來的這一劫,既然是你沒料到引起的。孤也不會耽誤他的時間,畢竟所為眾生這只是必要的讓步和犧牲。而你嘛,於情於理都該為他擋這一劫。”
“玄尊...這。”楊老頭一時有些驚意,稍稍後退了兩步便停了下來。
地上已然生出了四條赤紅色的鐵鏈,牢牢固定住楊老頭的身軀,令他動彈不得,慢慢被拖拽著沉入了嶺上岩石間。
見此異相,枝頭的飛鳥嘰喳了兩聲連忙轉身遁入雲海中不見了蹤影。
直到一切歸於平靜,殿中人緩緩起身,面前的輕紗自下而上被憑空升起的火焰撩了個乾淨。
殿中人款款走出那瓷白色的殿門,遙望天際說道:“還是如當年一樣...”
“小氣。”
“信命。”
後半句竟同時響起了兩道聲音,前一道冷漠至極,後一道帶有一絲笑意。殿中人轉過頭,輕輕擺了擺手後扶住面門又走入了殿中。
“轟~”
伴著厚重的聲響,殿門閉合。
門後的玄尊放下了扶住面門的手,緩緩睜開了微眯住的雙眼。
順著眼睛看去,竟是赤色與玄色的異瞳。
隨著時間的推移玄尊的臉似乎變得扭曲了起來。
一半透露著刺骨的寒意,一半則是帶著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