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礁石嶺上來,方覺此間風起。
若是說這嶺國前站處是嘯嘯狂風,那這嶺上便是亂風迷人眼了,走出索道台好不容易開了眼,隻覺身上衣物誇誇作響,眉上發梢亂舞,如怒發衝冠的魔神一般。
見安姑娘,似是並不同路。
收緊衣襟,壓下長發,江楓亭侃侃拱手高言道:“安姑娘,有緣再見。”
安然微微點頭,口中一張一合間急風亂耳,江楓亭竟是沒聽清。
隻覺最後'順風'兩字。
想來是祝路途順利,一路順風的說辭。
江楓亭轉身抬眉看去,自己距天上雲不到三十丈間,彷佛只要其中稍稍翻湧便觸手可及似的。
腳下踏礁石嶺,窮目不及邊,據荔姑娘講,嶺國中大大小小共計一千二百八十一嶺,若是穿嶺而過最快也要過三百六十四嶺,大約日過六嶺,過嶺國需兩月。
走下榆木築起的高台,向北有一條蜿蜒小路,周圍有些低矮的灌木,淺看還是光禿禿的一片,面前的小路似乎是在岩體中一錘一錘敲打出來的,細細看去與礁石嶺融為一體,跟隨穿國指引一路北走。
一路上周圍倒是見了幾處軍營,偶爾灌木間傳來些許動靜,恍惚間還覺得行在荒漠戈壁上,若不是有路牌指引,前前後後還有零零散散五六人,都要當是走錯了路。
大約半個時辰後,終是到了頭。
斜陽東升,遠遠眺望面前礁石嶺連綿不絕,相互錯落間一半被晨曦照成了金黃色,一半處在陰影中呈深青色。透過清晨薄霧向嶺間深處看去,隻瞧見了道道模糊的青色輪廓。
一條鐵索橫在腳下嶺與前方最近處的礁石嶺上,一隊身著深紅色勁裝的帶甲衛兵站在鐵鏈旁,與安姑娘的裝扮有些類似,只是沒有那麽繁複,因為著甲的緣故顯得有些笨重。
一衛兵見有人到來,上前一步攔住眾人,同時握住腰間的劍柄。
江楓亭眯眼看去見其劍鞘純黑筆直,其上刻有些許蜿蜒曲線與安姑娘的披膊應是屬於同源,總體長約八十厘米,柄身對比普通刀劍稍長,劍柄與劍身連接處有一赤色小鐔其上也並無絲毫繁複裝飾。
衛兵掃視了一圈,隨後開口道:“諸位,歷朝過所與嶺國公驗。”
江楓亭處在兩人後四人前,將袖中早就準備好的一冊過所,一張公驗握在手中。卻並不急著上前,只是靜靜站在人群中。
面前兩人中為首那人身著錦服平首看著面前的深紅衣衛兵,另一人只是身著布衣放下背上的行囊從側袋中拿出一冊過所,兩張公驗遞與將士。
見其手中的那一冊歷朝過所,江楓亭微微皺眉,其上格式與自己有些許不同,趁著衛兵攤開過所瞄上一角,見其開篇蓋的首印與自己也並不相同,一個是尚書省司門之印,而自己的則是瓜州都督府之印。
據自己所知安縣距歷朝都城只有區區幾日路程,這一冊過所還是荔姑娘順手叫手下人準備的,最開始拿到手的時候看到都督府之印時自己就感覺略有些奇怪。
按理來說都督府是指地方軍政機關,而安縣離都城這麽近,過所應該由中央最高政府機構頒發才對。後轉念一想也許是叫法不同的緣故,或者是歷朝都城其實在瓜州之中,或者說安縣正好在邊界上幾日路程的間隔便有了尚書省與瓜州的分別。
思量片刻間前面兩人已然收起了行囊,轉眼輪到了自己連忙快走兩步上前將過所與公驗遞了上去。衛兵先接過公驗看了一眼,隨後便攤開過所,只見除了最開篇首印其後還有一印,正是在嶺國之印,因為歷朝到嶺國要經過天險之地:青險關所以在兩印間特別注明了此關。
“過。”驗明身份後,衛兵將冊子疊好還與江楓亭,只是一字言罷便又示意後人接上。
向前兩步,走到路邊把冊子收入行囊中,江楓亭將背帶又緊了緊,才向鐵鏈走去。
“將身上物品綁好了就下來,記住手抓穩了。”見那崖下五米處有一用榆木築起的平台長五米寬三米,鐵索高於平台一米左右斜插入山體中,平台上共有三人,布衣男子平行掛在鐵索下。另外兩位皆是衛兵,一位衛兵抬起頭伸出手招呼起江楓亭另一位抓住布衣男子的腰間,想來與布衣男子同行那人已經過去了。
順著衛兵手指的方向低頭看去,懸崖上敲出來一串窩坑連成一條小道,兩旁鑲有木質的把手。
江楓亭轉過身抓住懸崖邊,將腳向下探去踏入窩坑中,歪頭向下看不禁使人打了個寒戰連忙將頭縮了回來,隻敢將身子緊貼崖壁,將懸掛在外的腳尖順著崖壁一點點探去,直到踏入窩坑踩實了才松開了一隻手,抓住小道旁的把手,如此周而複始才侃侃落到平台上。
許是耽擱得有些久了,回過頭來布衣男子已然消失不見了。
“小哥,你也太慢了。”剛剛招呼過江楓亭的衛兵,束發下臉龐略微消瘦細細看年齡與江楓亭倒是相仿,衛兵提著溜板順手拍在江楓亭胸膛之上,又指了指鐵索。
江楓亭先是一愣似是還沒回過神來,隨後尬笑兩聲開言道:“快了,不安全。”
言罷便向鐵索走去,懷中溜板長二十二厘米,寬十二厘米,一面是形似瓦片的凹槽,另一面鑿有兩個對稱的長孔,上面栓有兩條麻繩。
將手中溜板卡在鐵鏈之上,邊上候著的老練衛兵上前將麻繩牢系於江楓亭的腰間,隨後抓住江楓亭的肩膀向下一按。江楓亭一個踉蹌連忙穩住身形,轉過頭來。
“你要幹什麽?”
老練衛兵像是已經習慣了,低笑一聲開口道:“你不仰臥住,怎麽滑下去。”
“哦。”
江楓亭表面應和一聲,心中吐槽了起來這老練衛兵猛地來這麽一下,說是沒有什麽惡趣味自己倒是不信了。與此同時動作也不見停,抓住溜板,便仰頭平臥了下來。
忽然感覺腰間一沉。
“你又幹嘛?”江楓亭別過頭,盯著老練衛兵。
“公子,你問題也太多了吧,這不是看這繩子綁的穩不穩嘛。”老練衛兵板了板臉,直視前方也不看江楓亭隨口道。
“這還有綁不穩的情況?”
“沒辦法最近才調過來,難免手生嘛。”說著老練衛兵低下頭來,露出一口微黃的牙齒侃侃尬笑一聲顯得憨厚老實。
不笑還好隻當是句玩笑話,這一笑顯得這麽純真,江楓亭心裡倒是沒有底了。
“喂喂,那邊那位不過來檢查一下,做個雙保險嗎?”
“你,你莫不是信不過窩,若是沒綁穩你大可去禦火司告窩一狀。”
江楓亭心中一驚,只是邊上人不待江楓亭開口。
“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