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穆榮以後,又知道她安安全全的到了李團長處,肖劍文突然感覺一陣空虛……
蒙頭睡了一天。
第三天一大早,他來到自己的辦公室,看著面對面並在一起的高強的工作台,眼眶一熱……
哎!屋子裡空蕩蕩的!!
閉上眼睛,思緒萬千:
自湘東LL縣城狀元街22號大開殺戒,問得龜田在進攻長沙的下落起,到現在已經一年多了。
可是連龜田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柳下枝子也渺無音訊。
反倒被她們的特工重重包圍,弄得手忙腳亂。
這一年多,兩次去軍統培訓基地,一次是去做學生,一次是去做隊長。
第一次的同學們,所剩無幾,第二次的學員,幸虧有高人提醒,否則很可能已經灰飛煙滅。
一年多來,處處陷阱,荊棘叢生,感覺危險始終伴隨著自己,讓人喘不過氣來,為什麽?為什麽?
敵暗我明!一出來就不應該揚名立萬啊!
“哎———!”肖劍文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他伏在桌子上……
這一年多,家裡的變化太大了:爸爸媽媽沒有了,就連伯伯伯母,、叔叔嬸嬸,也沒有了。
村裡面剩下的大多數是未成年的兒童……!
肖家村,已經不是原來的肖家村了,那個祥和而富足的肖村已經不存在了,現在肖村人,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特別是……林平娟……林平娟……平娟……!!
不知道人死了以後到底有沒有陰靈?
也不知道有沒有天堂?
也不知道有沒有地府?
平娟到底是上了天堂還是去了地府?
沒出生的孩子是否有靈魂啊?
如果真的有靈魂,平娟肯定會寸步不離的帶著我們的孩子啊!
想著想著,肖劍文感覺心裡出現疼痛感!
自己年紀輕輕,心臟好像出了問題!
他以手撐桌面,慢慢的站了起來,直挺挺的躺倒在辦公室裡的沙發上。
淚水放肆的流到沙發上。
突然,一個影子出現了:
是黃英!
“忽”的一下,肖劍文坐了起來:
她怎麽樣?她好嗎?她知道我的情況嗎?孩子呢?她肚子裡的孩子呢?
環顧四周,還是空蕩蕩的。
寂寞!
空虛!
冷……!!
隻得又重重的將自己摔到了沙發上……
“哎,這是怎麽回事啊?”肖劍文長歎不已,他想起了和高強幾個月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從內心上講,高強的人也不是很壞啊,雖然他叛國投敵、死有余辜,但是,他也許有情非得已的痛啊!
唐紅梅,一個敵特人員,罪該萬死,可是她在臨死前卻說:劍文,老公,我愛你……這將死的人,從內心發出來的心聲,讓人心痛啊
想到這裡,肖劍文的淚水嘩嘩的往外流。
幸虧沒有對慕容痛下殺手……
只有柳春花,臨死前還念念不忘她的日本天皇……
“咚咚咚!劍文哥哥!劍文哥哥!!”
門外有人叫。
是肖琳肖玉的聲音。
“進來啊!琳妹妹,玉妹妹!”
肖劍文立即檫乾眼淚,坐了起來。
“劍文哥哥!你不記得今日是什麽日子啊?”肖琳一進門就拉住肖劍文的左手。
“什麽日子啊?”
“劍文哥哥!”肖玉拉著肖劍文的右手說:“五月初八啊!”
“我算算,我算算……”肖劍文想到在XC縣城是初四晚上見到淳化,回醉仙樓以後,假裝生氣醉酒,初五炸軍火,初六送走穆榮,昨天休息一天……
“兩位妹妹,走!跟我吃飯去。”
兄妹三人,手拉著手朝外面走去。
“劍文哥哥,今天既是你的生日,也是我們肖家村人的紀念日吧?”肖琳問。
“是的呢!是我們肖家人去肖村建家園的紀念日,差不多兩百年了,我們肖家人,辛辛苦苦的建立一個大家族……哎!……可惜啊!妹妹們,可惜了啊,狗日的日本鬼子……”肖劍文緊咬牙關,咯咯作響。
“劍文哥哥,今天是你的生日,也是我們肖家人的紀念日,我們不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事,我們今天去吃飯,我請哥哥吃飯,好嗎?”肖玉拉開話題,她不想天天看到肖劍文愁眉苦臉的。
“好啊!”肖劍文伸出雙手,摸了摸兩個妹妹的頭:“你們長大了啊,玉妹妹,琳妹妹!”
來到離師部不遠的一個酒店,店老板見是老熟人肖劍文來了,特別高興。連忙清理了一個小小的包房給他們三個人。
肖劍文點了七個菜,一壺酒。
一邊喝茶一邊聊天,兄妹三人有說有笑。
肖劍文頓時有回家的感覺。
他望著兩個妹妹說:“琳妹妹,玉妹妹,你們本來應該是讀書的時候,可是日本鬼子不讓我們過太平的日子,把我們的國家弄得滿目瘡痍,哎!不然的話,你們現在應該在課堂上讀書啊!”
“劍文哥哥,所以我現在沒有別的想法,就是一心一意打鬼子。為我們被日本鬼子殺害的肖家村人報仇雪恥!”
“妹妹,你們有志氣,不過我真的是不想讓你們跟著我打打殺殺了,本來我想讓你們兩個,馬上回家,找一個靠得住的男人嫁了,過上安穩的日子。”
“我不!我不!”兩個妹妹一齊搖頭。
“為什麽啊?”肖劍文慈愛的看著她們,眼裡露出親哥哥才有的深情。
“我們要報仇!”妹妹們異口同聲。
“哎!……過一段時間再說吧!妹妹!”肖劍文無奈的搖了搖頭。
“哥哥,剛才你不是答應我,不談那些不開心的事嗎?今天是你的生日啊,我們聊些別的好嗎?”
“好啊!妹妹!”
“都說,在武當山,有一個嫂子,是不是啊?”肖玉故意拉開話題。
“是啊!剛才你們找我之前,我正在想她呢,還有她肚子裡的孩子,現在算算也應該出生八個月左右了啊!”
“劍文哥哥,你有幾個老婆啊?”肖琳笑問。
“小孩子家,問這個幹什麽啊?”
“你剛才都說我們可以結婚了,怎麽一下子就成了小孩子了呀?”
“我是一個四處奔波的人,有時候遇見一個合適的人,就會忍不住想了解一下,結果發現,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優點,一旦認定一個人的優點,難免會產生感情,哎!其實這也是我的弱點,沒有自製力。”
“聽傳言,四川峨眉山上,也有一個女俠是哥哥的老婆,還生了三個孩子,又聽他們說,都不是跟我們姓肖,是不是啊?”
“姓,就是一個標記,有時候也是一種感情的紐帶,那三個孩子,一個姓榮,一個姓李,一個姓趙,哎!應該四五歲了,都是為了感恩改了姓氏。”
“你到底更喜歡哪一個老婆啊?劍文哥哥?”肖玉突然問。
“我?……我?”肖劍文閉上了眼睛。
努力尋找答案,卻無法找到。
葉媚,文靜秀美、心地善良、有慈母般的溫柔,知書達理,愛心滿滿,跟她在一起,有一種依賴的感覺。
黃英,知識淵博,美麗漂亮,賢惠通達,思維敏銳,嫉惡如仇,善惡分明,跟她在一起,有一種超然的感覺。
到底更喜歡誰一點?
“劍文哥哥,你怎麽不回答我呀?”肖玉催問。
“哎!……我真的沒有辦法回答你的問題,妹妹,葉媚溫順善良,有慈母般的愛,黃英知識淵博,通情達理,有浪漫的情調,我到底喜歡誰一些啊?”肖劍文不但沒有回答,卻自問著。
“劍文哥哥,如你所說”肖琳搶著說:“她們兩個人,葉媚嫂子可能是一個老實巴交的人,這種人會有很多人盯著,因為葉媚嫂子軟弱善良,不好意思拒絕別人的好意,而黃英嫂子,在別人眼裡可能是一個不容易接近的人,比較高傲一點,如果我是男人,娶了葉媚,就要守著,娶了黃英,就可以放心一些。”
“你?……?那裡學了這些道理?”肖劍文大驚,他根本想不到這個還沒有出嫁的妹妹,居然有如此深刻的婚姻情感見解。
“我們女隊員,這一次在XC縣城,無所事事,天天討論人生,討論男女情緣,特別是……”肖琳欲言又止。
“特別是討論我……”肖劍文笑了。
“是啊,劍文哥哥。”肖玉答。
“來了,肖長官,菜來了。”店鋪老板推門進來。
七個菜,一壺酒,一下子全部都上來了。
老板拜好酒菜,說了一聲:“長官慢吃”。關門出去了。
“來來來,今天當然是我請妹妹們吃飯喝酒,誰讓我是哥哥啊?哥哥請妹妹,天經地義!我怎麽能夠讓妹妹請我呀?”
“果然是咱們肖家村豪爽的劍文哥哥!”兩個妹妹齊聲道。
兄妹三個喝酒吃飯,繼續討論著人生、愛情、婚姻、戰爭……
“劍文哥哥,如果有一天,戰爭停止了,你接哪一個嫂子,還是把所有嫂子都接到咱們肖家村?”肖琳繼續著剛才的話題。
“琳妹妹,我真的沒辦法回答你的問題。哎,走一步看一步吧。”
“到時候,哥哥會很苦惱,也許會很尷尬。”
“琳妹妹,你到特戰隊,是不是加修了一門愛情專業課啊?”
“我不得不承認,在特戰隊學到了學校根本就學不到的東西。”
“說說看,我很感興趣!”肖劍文道。
“首先,我們學到了軍事知識和殺敵技巧,也學會了狡詐和凶狠,更知道人與人之間的勾心鬥角,還有……”
“得!停!”肖劍文打斷了肖琳:“所以我想讓你們盡快回家嫁人,妹妹們,這是我的真心話啊,這萬惡的戰爭,把我們這一代人的思想,帶到了一個黑暗深淵邊沿。如果沒有戰爭,人與人之間,就可以和平共處,沒有爾虞我詐,如今,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沒辦法啊,比方說我,就天天都提心吊膽的過日子,並且人與人之間冷酷無情,殺戮不斷……哎,造孽啊……”
“那我們就更不能回去了?”肖琳盯著肖劍文。
“為什麽啊?你們膽敢不聽我的話?”
“第一,戰爭帶來了黑暗,並不是只在戰場上,現在是天下烏鴉一般黑了,可以說是人心危危,在軍隊還可以有一個保障,回到家裡,恐怕就會任人宰割了,聽說我們肖家村,就成為一個多方搶奪之地,咱們的兄弟姐妹,在家裡惶惶不可終日啊。”肖琳已經顧不得肖劍文是長官哥哥了,開始高談闊論。
“第二……”突然年齡最小的肖玉搶過話頭:“現在戰爭越來越激烈,我和琳姐姐,舍不得讓你一個人在外面戰鬥,我們在你一起,可以照顧你,可以保護你,在必要的時候,可以替你去死。”
“你?……你們……??”肖劍文再也忍不住淚水直流……
兩個同宗妹妹,起身緊緊地靠在哥哥的左右兩旁。
三兄妹緊緊的抱在一起。
三個人都哭了……
他們是思念自己的家人!
思念被日寇殺害的族人!
他們是兄妹情深!
他們是戰友情深!
“妹妹,好妹妹!”肖劍文極力忍住抽泣:“哥哥能夠跟你們並肩作戰,又在一起生活,是哥哥的福氣啊,我發誓,必須找到屠殺我們肖家村的罪魁禍首,然後為我們死去的親人報仇雪恨!我也發誓,拚著我的性命,也要保證妹妹的安全,你們兩個要記住我的話,不管什麽時候,首先必須要考慮自己的安全啊,聽話啊!妹妹!”
“嗯!嗯!嗯!嗯!”兩個妹妹還在泣不成聲。
許久,三個人才停止哭泣,誰也不說話,各自無精打采的、有一口沒一口地朝嘴裡扒著飯。
“也不知道家裡的人,現在過得怎麽樣?”肖琳打破沉默。
“肯定不會好,因為現在沒有一個政府能夠在一個地方長期有秩序的管理。”肖玉說。
“我得想辦法,盡快乾掉龜田和柳下,然後我們回家去,保衛我們的肖家村。”
“好啊!”兩個妹妹齊聲答。
“你們兩個從今天起,注意電台的收發,記住,雲鶴寺的電報和穆榮的電報,要及時告訴我,並且接發電報不可以出現半點差錯,我得盡快找出柳下和龜田。”
“保證完成任務!”兩個妹妹突然站了起來,朝肖劍文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再就是,這個電台,是我專門尋仇人的私人電台,你們千萬注意保密,你們可以慢慢的和春夏秋冬四手聯系,他們幾個人,也是苦大仇深,起碼不會叛國投敵,是信得過的人。”
“謝謝哥哥的提醒,你不要擔心我們,倒是你自己應該多加注意,現在想要你的命的人,肯定不在少數,我們很擔心你的安全!”肖玉的話題永遠只在肖劍文身上。
“放心吧,妹妹!我自會小心”
“打擾一下,不好意思哈,肖長官,外面有人找你!”隨著酒店老板的說話聲和推門聲,一個軍人模樣的人進了包廂。
“報告肖長官,我是洪長官洪亮的部下,我的名字叫馬朝南,今奉洪長官之命,前來送信!”說罷,自稱馬朝南的士兵從兜裡拿出一個大大的信封,遞給肖劍文。
“洪長官?洪亮?”肖劍文一邊接過信,一邊極力回憶。
“就是在武當山上療傷的洪亮,當時還有余長官余星!”
“哦!對對對!我記起來了。”
“這一次我們部隊又有一個姓蔡的長官受了重傷,洪長官相信武當山的醫術,就派人派車送這個長官去武當山治療,我們洪亮長官還特意派人送去了許多錢財和糧食,感謝武當山救命之恩。”馬朝南說罷,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飯菜。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這位哥哥,一定沒有吃飯吧?”肖玉起身拿碗筷。
“嗯嗯!我……”馬朝南低頭不語了。
“快,快來吃飯,”肖劍文上去拉著馬朝南推到在自己身邊,隨手拿了一個凳子給馬朝南坐了。
“老板,加菜!”肖琳叫來了酒店老板。
“不用加菜了啊,桌子上還有呀。”馬朝南已經開始吃飯。看他狼吞虎咽的樣子,肯定是餓得慌了。
“小兄弟,慢慢吃,加了兩個菜,慢慢吃,來來來,先喝一口酒,”肖劍文熱情以待。
“謝謝!謝謝肖長官!”馬朝南接過酒,一飲而盡。
肖劍文一邊給馬朝南加酒,一邊問:“怎麽洪長官想起給我寫信啊?”
“不是我們洪長官的信,是我們送受傷的蔡長官去武當山,回部隊時,一個好漂亮的女孩子寫給您的信。我們洪長官要我們馬上送到你的手裡。”
“是黃英嫂子!”兩個妹妹齊聲高呼。
肖劍文已經開始發抖,他大喊一聲:“謝謝馬兄弟,你好好吃飯,我去去就來!”
回頭對兩個妹妹說:“好好陪馬兄弟吃飯喝酒,我等一下就來接你們回去!”
“哥哥,你去吧,快點、快點、快點。”肖琳催著肖劍文。
“哥哥,哥哥,路上小心,不要摔著了啊……”肖玉追出酒店朝肖劍文大聲喊著。
“知道嘞……”遠處的肖劍文已經拆開了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