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看不盡的景便是人。從早上四五點鍾,甚至更早,稀稀疏疏的小黑影便漸漸匯聚成線,地鐵旁,細線迅速延續成粗線,人行道旁,粗線聚攏成巨粗線。某處,遠遠望去,依然有斷斷續續的連珠線……劉思揚最近老是失眠,凌晨下班,早上九點半上班,而劉思揚依舊清醒的像打過雞血一般,不到三十歲的人,眼袋卻沒精打采地耷拉在棱角分明的臉上,深諳的眼眸裡依然透著年輕的目光。眉頭緊蹙,一臉深沉的望著窗外,仿佛一切都將要被盡收入眼底。劉思揚喜歡畫畫,可是家裡的條件不行,也就只能望洋興歎了。
轉眼間,天空已豁然開朗。劉思揚似睡非睡,朦朧中仿佛看到一個容貌絕美的女子對他說,劉思揚,你現在很瀟灑哈,沒有牽絆,上海的生活應該很如你所願吧!接著傳來一陣陣陰冷的奸笑,那女人便伸開雙臂,兩隻寒氣騰騰的手徑直奔向劉思陽的脖子……劉思揚努力掙扎了幾下,還是沒有擺脫那陰險的女人,任憑那陰冷的雙手撲向自己。啊!啊!啊!……伴隨著一陣兒驚嚇聲,劉思揚箭一般地坐起身來,豌豆大小的汗珠布滿額頭,倆眼空洞地望著空蕩蕩的床對面。待心續平息片刻後,劉思陽下床簡單洗漱一番,整理好儀表,順手拿起公文包,準備去上班。
樓下轉角處有個便利早餐車,那裡的雞蛋灌餅總是很受歡迎,長龍般排隊等候的人總是絡繹不絕,要不是起早,劉思揚一般在上班時間很難吃到心儀的早餐。今天可真幸運,能吃到雞蛋灌餅,配個黑米粥吧!劉思揚暗自欣喜。
“喂,先生,您要幾個?”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問到。
“一個,一個就夠了。”
一雙閃著靈光的丹鳳眼,眉若遠黛,唇齒分明,車厘子色的口紅,顯得姑娘很有氣質。
這姑娘看著眼熟,仿佛似曾相識。撲騰幾下,劉思揚迅速吃完早餐,轉身正要掏錢,見姑娘正忙,見桌上有個二維碼,便掏出手機,打開微信,一掃,結果顯示:墨蝶。下方配一張蝶的黑白照片。劉思揚嘴角上揚,心想這姑娘還挺有意思的。付完錢轉身迅速跑到地鐵站趕往公司。
劉思揚從電梯裡蹦出,修長的腿箭步衝進公司。標準的朝九晚五的菜鳥職場人。其實劉思揚完全可以有更安逸的生活,或者更刺激的生活。可是誰叫選擇的後果這麽沉重呢。
劉思揚一直都是這麽理性。這一點在他十一二歲時就有苗頭顯現。二十一世紀,對於位於大西北的九眼泉村,那可能僅僅只是幾個書本上的符號而已,不論其他地方的人怎麽理解,至少在少年劉思揚的眼中是這樣的。
這段少年時光是劉思揚目前最快樂最幸福的日子。2005年,提起劉思揚,整個上東鄉鎮的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每年端午節,上東鄉鎮都要舉行慶祝五月丹的牡丹賞花盛會。書法比賽是牡丹會的必備活動,思揚的毛筆字寫的有模有樣,秀麗而不失蒼勁,緊密而不失疏朗,穩重而不失險峻。所以思揚總是獨佔鼇頭,村長們總會邀請獲勝的思揚為牡丹會題一副對聯。每次思揚的家人都會去給思揚捧場。“書香苑抹墨泛書香花王會攆風拜花王”這是思揚為此次五月丹準備的對聯。思揚的父母是地地道道的農民,世代傳承。家族傳統卻在思揚這裡突改風向,可這也是家人們殷切期望的。然而思揚家總是一脈單傳,煢煢孑立。所以先成家後立業是思揚父母最翹首以待的事。
思揚父母私下裡發現那戶住在村頭水磨旁的人家有個姑娘叫水靈溪,長得很俊,整個上東鄉鎮再也找不出那麽水靈的丫頭。思揚父母很中意那姑娘,就是不知她與思揚有沒有緣分。平日裡兩家關系還不錯,逢年過節經常走動。
這次牡丹會,思揚父母特意帶了粘糯的棗粽子和蜂蜜去水家找靈溪父母一起去牡丹會看熱鬧。
“靈溪她爸,在家嗎?”
“咳咳……在呢,進來吧。”靈溪爸一邊咳嗽,一邊應聲道。
“來了就來了,怎麽還帶東西啊,快坐快坐。”靈溪媽順手拿來三把矮矮的小凳。
“不坐了,手頭活忙完了吧?要不咱一起去牡丹會湊熱鬧去?”
“不去了,不去了。都老了,湊熱鬧的事交給年輕人吧。咳咳咳……”
靈溪爸緊接著一陣劇咳。
“你們去吧,靈溪她爸咳嗽老不好,就不去了,我照顧他,你們去吧。”靈溪媽邊拍著丈夫的背邊說。
思揚父母見狀便寒暄了幾句離開了。
一路上,二老愁眉不展。徑直回了家。
牡丹會的主席台上,思揚出人頭地,毫無意外地題辭揚名。台下,靈溪水靈靈的大眼睛羨慕地望著思揚。其實靈溪的毛筆字也寫的不錯,柔美雋秀。只是因為靈溪是女孩子,所以便不能參加,這也是牡丹會不成文的規矩。
思揚興高采烈地走下台來, 手裡拿著一隻色澤鮮美的梨木色長盒,盒寬約三指,盒長約莫一尺。只見刻著“川筆”二字。下了台,思揚徑直奔向靈溪。
“靈溪,看,這是什麽?送給你,我知道你一直想要一枝漂亮的毛筆。”
“思揚哥,那不行,那是你掙的。我拿著算什麽,又不是我掙的。”
“叫你拿著就拿著,給。”
“這狗豔豔花是給我的吧,真好看,和靈溪一樣漂亮。”思揚把毛筆往靈溪手裡一塞,一把奪過靈溪手裡的花。
“那花是給我自己折的,誰要給你。”靈溪一邊看著手裡的筆,一邊喃喃道。
“哇!思揚哥,這筆可真漂亮,有兩枝的。一人一枝,不過你的沒有盒,盒就當我的花換的。”
“都送你了,那你可以兩枝換著寫。”
“不行,我不貪,就一枝。你的我放你兜裡了,丟了我不管。”靈溪趕緊跑開了,雖然自己沒有參加比賽,可心情甚至比自己參加了的還高興。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思揚一手捧著花,一手揣著毛筆,心裡甜甜的,像蜜蜂在心裡安了家似的。
第二天清晨,天霧蒙蒙的,仿佛浣衣女手中難以洗淨的紗。靈溪匆匆忙忙跑到城西衛生院門口,丫頭片子哭的稀裡嘩啦的,帶著哭腔道,“有人嗎?取藥!”。
正是早上五六點鍾,睡不著的莊榢人都在地裡乾活去了,藥店老板一臉惺忪,左邊的胳膊像油條一樣不情願地被抻開,揉著眼睛,左眼角的眼屎在極力地躲藏,出
水至清則無魚,咱投食喂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