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來這個僻靜的小鎮度假的,結果連續三天都是陰天,這就不得不使我感到鬱悶了。而且,近兩天總有種被人盯著的感覺,雖然不能說毛骨悚然吧,但是確實讓人心情有點煩躁和不快。
我今天依舊穿的是我最喜歡的那件白裙,唉,說實話,這也是為了假期精心準備的啊。原本看著鏡中可愛又誘人的自己是那麽的令人愉悅,女孩白玉般的肌膚、秀挺的鼻梁、櫻色的唇瓣…無一不彰顯著這個年紀女性的青春美麗,可是如今這樣,也只是徒增憂傷。
我盡力踏著輕巧的步伐,走進了車站。這是離旅館最近的車站,可以直接前往鎮上,這幾天我都去那裡消磨時間。
我在想,人應該都是不會輕易改變自身所處的環境和日常的吧。我有個習慣,就是在第一次做了一件事,之後,下一次做出相同的事情對我來講就有種莫名的吸引力。例如:當我剛入職,在一個陌生環境裡第一次的午飯時間走出公司時,我所選擇的那間店——前提是確實讓我認為好吃或者說新鮮,我以後的日子裡在沒有其他明確的目標時,就會不自覺的邁向那家店鋪,或許只有我有這樣的習慣吧。
於是今天,我走出旅館,望著灰蒙蒙的天,感受著時起時停的風,略微讓我自背脊處升起一股寒意,這反而讓我煩悶的心情緩解了些許。我這樣思考著就茫然走向了車站的方向,這並不是說我中途無意識或是什麽,僅僅只是沒有覺察到,又不想在原地停留的緣故,可以說是思緒飄向不知名處,完全不注意吧。我還在想著剛才電話裡和母親的對話,一想到內容就沉重的壓的我不禁濕了眼眶,無力感充斥在胸口,好想停下啊,然而不知道來自哪裡的倔強又驅使著我一步一步的,拖著雙腿邁向前方。
母親說,爺爺得了重病,躺在醫院,奶奶照顧了很久,一直操勞,如今雙腿也出了毛病,護工也不好找,媽媽她自從生下我弟弟以後,膝蓋骨就有了問題,讓她無法提重物不說,現在連走路都變得困難,走一會膝蓋就會有痛感。家裡的財政開支便全部壓在我父親一個人的肩上,弟弟差不多到了要上學的年紀,我上學也需要相應的花銷,在寄宿學校學習的我,見到家裡這樣的情形卻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唯一能做的可能就是減少自己的開銷,可是這對我來說亦是一種痛苦,和同學們相比產生的落差感,無限的放大我心中因此產生的自卑。啊,以前我是不相信的,後來才知道,物質的不足真的會讓人感到卑微,哪怕是難得的一次放假,在同學相約出門的日子裡,我卻只能呆坐著,不知道該幹什麽,這樣的我導致每找到一件有趣的事就會投入全身的熱情,比如,前不久我發現了一本有趣的書,字典一般厚,可是對於廢寢忘食的我來說,只是幾天的時間就讀完了,這並不是誇張,我是真的幾乎不睡覺不吃飯,甚至去廁所的次數都減少,哪怕去可能都會捧著那本書…深深陷入其中的我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在床上看著書,困意襲來就睡,醒來接著讀,注意力全放在上面,我猜也是因為這我才不會輕易地感到餓或者別的什麽吧。在我讀完這本書再度陷入無事可乾的境遇時,就又是無奈和無力了,我身邊的同學都對我能一天不挪地這件事感到震驚,這樣想來,我也發現了確實不是很平常,這種仿佛是特殊的存在一般的感覺竟讓我感到了一絲自豪和驕傲呢…哈哈…
心裡笑著的同時,嘴角也不自覺地微微揚起。不知不覺就已經到了車站。
走上站台,找到前天和昨天相同的位置坐下。站台的棚頂遮住了一部分天空,不過這樣倒是更方便我辯識雲的移動方向和速度。陰天,光線不是很好,這樣的天不是很適合拍照呢,容易過曝什麽的。
想著一些有的沒的的話,試著設計在不同的場景適合和適應的語言,回過神來,我似乎和誰都相處的不是很好啊,不是那種冷漠的對待,而是,沒有特別好的朋友,大多數情況下,我永遠是次位的選擇呢。啊,或許這樣也不錯,我應該這樣想嗎?畢竟事比較少之類的…不明白啊,讓我愈發感覺做人的困難,明明已經度過了20年的人生了,卻連怎麽做人都不太會,這是不是恰好說明了自己不適合做人呢?能做出這種發言的,說不定只有我呢。
感受到視線襲來,我略微抬頭,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著身側更靠近車軌的兩個中年男人, 一個稍駝背的帶著如今天這天氣一般陰沉面容——此時莫名顯得油光滿面,看起來生活頗不檢點的人以及另一個似乎很正經,平淡扁平的臉上刻著嚴謹,同樣的臉色不太好。哦…他好像有點緊張,怎麽說呢,像是試探著躍到另一片葉片上的螳螂——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前一個男人十分大膽地直視著我,生怕我不知道他正盯著我似的。後一個則是眼神不斷地在我和他身旁那個男人之間遊走。
說實話,這並不好受,我也沒有享受他人視線的習慣,莫名被打斷了肆意想象的思考,讓我很難再進入那種狀態。不過,我能做的也只有收回目光,朝右側的方向摸索出我的視野,試圖找到一些能夠吸引我注意力的東西,不去在乎那兩個人。
無趣的生活依舊在持續,面對未來的茫然絲毫沒有減弱,我沉溺在這漩渦之中,無法自拔。這鬼天氣,不上不下的,怎麽還不下雨,我期待著一場雨能夠將我淋濕,讓我吸吮新鮮的空氣、泥土的芬芳,打濕我的臉龐,我的衣,我的身。何時才到?不知道,無法預測,於是就又陷入了迷茫。
伴隨著列車的轟鳴和站點的報道,思緒又一次被拉回。我深吸一口氣,從座子上脫離出來,呆呆地向前挪出棚頂的遮蔽。
猶如一道流星劃過天際,一滴水潤綻在了我的鼻尖,我驚訝地仰起頭,想要更多地感受,想要得到確認。然而,人群湧來,我來不及反應,便被擠進了車廂。
人潮湧動,窗外景色依舊,我卻呆愕在原地。
我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