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如同鋒利的刀刃,瞬間刺透嬴駟單薄的衣衫,令他陡然—顫,清醒過來。
眼前,深邃無垠的藍天如一塊未經雕琢的藍寶石,鑲嵌在天地之間,隨風起舞的白雲仿佛是自由翱翔的精靈,悠然自得地變換著形態。
嬴駟困惑地環顧四周,心中暗忖:“這裡究竟是何方?難道我並未歸家?莫非是狗日的戰友那家夥,將我拋在這荒涼之地?”
他強忍著劇烈的頭痛與眩暈,掙扎著從地上爬起,記憶碎片在腦海中拚湊:昨晚,酒杯交錯間,醉意漸濃,隨後一行人似乎去了放聲高歌;待到曲終人散,自己確信已安然回到家中,窩在沙發裡,享受著電視帶來的片刻安寧。
然而此刻的情境,與記憶中的畫面大相徑庭。
“咕嚕——“腹部一陣空洞的鳴叫,如同山谷回音般清晰可聞,嬴駟尷尬地捂住肚子,低聲咒罵:“真是造化弄人,連糊口之食都未及覓得,腸胃倒先鬧起了革命。“話音未落,腹中翻江倒海般的疼痛便席卷而來,緊接著便是上吐下瀉的雙重折磨。
—番手忙腳亂之後,嬴駟用隨手拾來的石頭草草擦拭了狼狽不堪的身體,心中已然決定,回去後定要沐浴更衣,滌盡這—身汙穢。
然而此刻,他才注意到,身上那件本就破舊的衣衫,經過這一番折騰,更是變得襤褸不堪,幾乎無法蔽體。
寒風透過布料的縫隙,直刺肌膚,更添幾分淒涼。
嬴駟不禁緊皺眉頭,心頭湧上一股無名火,又夾雜著幾分無奈與自嘲。
這種窘迫至極的境遇,讓他既煩躁又懊惱,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趕緊能找點吃的。
荒郊野外,他艱難攀緣,終於抵達一條僅可稱為路的崎嶇小徑,疲憊不堪的身軀重重地倚坐其上。
面對廣袤無垠的寂寥山林,他仰首向天,心中默默祈禱,期盼有輛過往的車馬或行人能在這罕有人跡之地發現他的存在。
恍恍惚惚間,困倦與虛弱如潮水般湧來,再度將他卷入無邊的黑暗中。
不知過了多久,嬴駟才從昏迷中悠悠轉醒。
視線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並非熟悉的藍天白雲,而是一片斑駁破舊的木質天花板,顯然已歷經歲月侵蝕,疏於修繕。
他微微側身,只見一位老者靜坐在一旁的農村自製木墩上,面容滄桑,目光卻透著慈祥。
嬴駟掙扎著擠出一絲力氣,禮貌地喚道:“爺爺,謝謝您救我。“話音剛落,老者聞聲起身,步履蹣跚地走向他,關切的話語中帶著質樸的暖意:“醒了?好,我這就去給你弄點吃的。”
嬴駟此刻虛弱至極,只能任由身體陷在原處,心中卻泛起陣陣波瀾。
這位老者衣衫襤褸,生活境遇顯然同樣艱辛,卻能在荒山僻壤偶遇自己後施以援手,這份善良令他感動不已。他暗自發誓,待恢復體力返回城市,定要接這位好心的老人去享受幾天舒心的日子。
不多時,老者手中端著─碗熱氣騰騰的食物,另一隻手則捏著一隻顏色近乎褐黑的窩頭,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瘦弱。
他將碗筷輕輕放下,小心翼翼地將窩頭擱在筷子上,然後用布滿皺紋的手掌穩穩扶起嬴駟。
嬴駟的目光掠過碗中那黑乎乎的菜肴,雖不明就裡,卻並未多問。
當老者將碗筷遞到他手中,他強打精神,大口咀嚼起來。然而,口中瞬間彌漫開來的,卻是無比的苦澀,全然不見一絲油水的滋潤,甚至連最基本的鹹味都無處尋覓,仿佛正咀嚼著毫無滋味的草料。
盡管味蕾備受煎熬,嬴駟卻咬牙忍耐,不願辜負老者的一片善心。
於是,他緊握窩頭,用力一口咬下。粗糙的質地、鮮明的顆粒感、乾澀且堅硬的口感瞬間充斥口腔,甚至咽喉處都能感受到那份磨礪般的觸感。
老爺爺也看出了嬴駟難以下咽的表情。
老者長歎一聲,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同情與理解,向眼前這位風塵仆仆的年輕人緩聲道:“小哥,看你氣度不凡,想來你出身必定顯赫,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哥兒無疑。然而世事無常,尤其是這兵戈擾攘、動蕩不安的年月,怕是你也未能幸免於難,被戰亂的巨浪席卷,一路顛沛流離,才輾轉至此吧。現如今,天下大勢,莫不如是,縱然能有一口苦澀的野菜果腹,也已是蒼天垂憐,萬般慶幸了。”
嬴駟聞此言,不禁困惑萬分,心中疑雲密布。
嬴駟意識朦朧,腦中盤旋著疑惑:“這究竟是何處?難道,我已經死了嗎?“思緒如潮水般洶湧,反覆衝擊著他混亂的思緒。
陣陣刺痛與眩暈,再次將他卷入無邊的昏睡深淵。
夢境中,他身披黑衣,率領一眾家兵,無情地血洗了一個無辜的村莊。
然而,正義的裁決並未放過他,他被擒獲,接著遭受流放之刑。
夢中的場景歷歷在目,猶如親身經歷般清晰。
驟然間,嬴駟從夢魘中驚醒,冷汗淋漓。四道問號在腦海中劃過:“我.....穿越了?”
他急切地一把抓住身旁那位驚愕失措的老者,那雙布滿歲月痕跡的手,仿佛能給他帶來一絲現實的觸感。他緊盯著老者,急切地追問:“爺爺,告訴我,這裡是何方,現在是何年?”
老者眼神閃爍,略顯遲疑地回答:“此乃大秦陳倉,想來應是孝公五年。”
嬴駟聞言,面露困惑,心中五味雜陳。
他試圖接受這個匪夷所思的事實,自己竟穿越到了遙遠的大秦時代。
略微墊腹後,體力逐漸恢復,他迫不及待地起身,匆匆蹬上鞋子,衝出屋外。
他站在院門外,凝視著那扇粗獷的柴門。
黃泥巴糊成的門額上,一塊破舊的木牌搖搖欲墜,其上“村正“二字雖已模糊,卻仍可辨識。望著那陌生而古樸的字體,嬴駟的心徹底沉了下來,他確信,自己已遠離熟悉的現代社會,置身於幾千多年前的春秋。
夜幕悄然降臨,嬴駟獨自坐在老者家門前的石凳上,陷入深深的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