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燕京城的各大報紙、雜志等紙媒上,紛紛出現了《獅子王》公演的報道。
在這個互聯網尚未普及、電視也不是家家戶戶都有的年代,紙媒依舊是影響人民群眾最大的媒介。
媒體對《獅子王》的評價幾乎是一面倒的好評如潮。
去年小說版《獅子王》發表時引起的轟動,許多人還記憶猶新,因此在這個時候,自然沒有人會跳出來挑刺。
評論家們紛紛稱讚這部話劇是近年來人民藝術劇院推出的難得佳作。
《獅子王》的整體基調輕松愉快,主題樂觀向上,正中人們的下懷。
關鍵的是,劇情深受孩子們的喜愛,使得這部話劇成為了全家老少一起觀看的最佳選擇。
在媒體的熱烈推動下,《獅子王》的公演迅速進入了場場爆滿的狀態,短短一周內,便達到了一票難求的境地。
與此同時,各大學校陸續開學,大學生們對於這種新鮮事物總是充滿了熱情,更是為《獅子王》的熱潮添了把火。
不少同學都找到王碩他們,希望他們能幫忙弄幾張票,王澍自然也不例外,但票源實在是緊張,人藝自己的內部票都不夠分,好不容易弄來幾張票,也是僧多粥少,讓大家徒呼奈何。
好在大家都很明事理,沒在這方面過多糾纏,再加上另外一件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王澍他們也是落得了清淨。
開學伊始,9月5日要舉行全國范圍的出國留學生外語選拔考試的通知便在各處張貼了出來,許多懷揣夢想的學生都興致勃勃地報了名。
王澍對此倒是不太感興趣。他並不是擔心考不過,而是一方面他對目前的生活已經很滿足,另一方面,他對出國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再者,自己在國外並無名氣,去了也只是個普通的留學生,說不定還會遭遇歧視,他覺得還不如等自己有了名氣之後再考慮出國的事。
最重要的是,他現在確實很忙。
小說《你當像鳥飛往你的山》的稿件已經全部交付給了編輯部,手頭雖然沒有新的小說要寫,但王碩之前給他招惹的翻譯工作,他卻是接了下來,而且一接就是兩部經典話劇——《茶館》和《雷雨》。
接下這份工作,王澍也有自己的考慮。
對於能夠向外宣傳中國文化的事情,他向來是樂此不疲的。
再說,這份工作又不是無償的,而且說不定能通過這個渠道,將自己的作品也推廣到國外,何樂而不為呢?
老實說,他一直都有盤算著將自己的作品發表到國外,只是這個時間點,中美還沒建交,8月份的時候,《中日和平友好條約》倒是在燕京簽字了,正式生效也得是在10月23日。
所以,王澍心想,慢慢來吧,不著急,反正時間有的是。
只是他不著急,有的是人著急。
未名湖畔,秋風輕拂,攜帶著絲絲涼意,輕輕地搖曳著柳絲,仿佛在低語。
湖邊的奇石,各具姿態,靜默地守護著這片寧靜,湖面上泛起層層細浪,如同細膩的綢緞,倒映著秋日晴空的碧藍與潔白的雲朵,構成一幅寧靜而深遠的畫卷,令人心曠神怡。
九月的燕京,夏日的炎熱已經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初秋的清新與涼爽。
此時的未名湖畔,正是賞秋的絕佳時節。
湖畔的柳樹依舊婆娑,只是葉尖已微微泛黃,仿佛輕輕換上了秋天的新裝,散發著淡淡的金黃。
那些奇石,依舊靜靜地躺在湖邊,與湖水相映成趣,它們沉默不語,卻講述著歲月的故事,見證著四季的更迭。
在這樣的場景中,每一處細節都顯得那麽生動,那麽有詩意,讓人不禁駐足,沉醉於這份秋日的寧靜與美好。
美麗的環境,無憂的生活,所謂完美的人生,不過如此。
王澍、王碩和史佚生三人,如往常一般,在這裡悠閑地散著步。
老是悶在屋子裡,對身體和精神都不太好,偶爾出來透透氣,放松放松心情,對於學習和生活的其他方面,都是大有裨益的。
“小澍,你未來有什麽打算啊?”史佚生一邊被王澍推著,一邊突然回頭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關切。
“未來?沒什麽特別的打算,就按部就班地過日子唄,寫寫書,好好學習……”王澍輕松地回答,仿佛未來的道路早已鋪好,隻待他一步步前行。
“我說,你是真的一點上進心都沒有啊?”王碩一邊說著,一邊隨意地一腳將一塊石子踢得遠遠的,石子在湖面上跳了幾下,才沉入水中。
“沒有上進心?我今年都發了三部作品了,還都是長篇,現在手上還有兩部話劇的翻譯工作……”王澍白了王碩一眼,為自己辯解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豪。
“我們不是說這個,而是指你的學業方面。”史佚生繼續追問,他的聲音溫和,卻透著一股不容回避的堅持。
“你們?你們又背著我搞什麽鬼?”王澍好奇地問道,眉頭微微一挑。
“沒什麽,沒什麽。”王碩的眼神開始飄忽不定,但還是接著問,“你還沒回答老史剛剛的問題呢,學業方面,你有什麽打算。”
“學業方面啊,也沒什麽特別的打算,現在這樣不挺好的嗎?”王澍依舊保持著那份從容。
“你……唉,老史,我看還是跟他直說吧,繞來繞去的,麻煩死了……”王碩又是一腳,將一塊石子踢飛,仿佛要把心中的焦急也一並踢出去。
史佚生頓了頓,終於將自己想問的話問了出來:“聽說這次出國留學生外語選拔考試你還沒報名?”
“嗐,搞了半天,你們是為了這事啊。”王澍笑了笑,然後繼續說,“是啊,我沒報。”
“你為什麽不報?”王碩著急上火地問,眉頭緊鎖。
“我為什麽要報?”王澍略有些疑惑地看著他,仿佛在問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你不覺得這是個挺好的機會嗎?”王碩繼續追問,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是個挺好的機會啊,那你和老史不也沒報嘛。”王澍回答道,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和老史那是知道自己水平有限,可你和我們不一樣啊,你英語那麽好,連人藝都找你翻譯……”王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
“是啊,小澍,你為什麽不報名呢?”史佚生也問道,他的聲音依舊溫和,但目光中透露出對王澍未來的關心。
“你們……”王澍頓了頓,然後像是回過神來似的,繼續說,“你們該不會以為我是因為你們才不報名的吧?”
王碩像是被戳中了心思,很是懊惱地別過身去:“你說什麽啊,誰這麽想了?”
“哈哈哈哈……”王澍看著王碩的反應,直接笑彎了腰,連帶著推著史佚生輪椅的手都放開了。
“喂,你這家夥,笑什麽呢?”被這麽一笑,王碩更惱火了。
這時,史佚生轉過輪椅,面對著王澍,很認真地問:“那小澍,你心裡是怎麽想的呢?”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期待和真誠,等待著王澍的回答。
王澍的笑容慢慢淡去,他的眼神穿過波光粼粼的湖面,投向遠方那片在夕陽余暉中染成金色的樹林。他的心中,既有對未來的無限憧憬,也有對現實的深深眷戀。
“其實,我一直在琢磨,”王澍的聲音緩慢而深沉,帶著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迷茫,“咱們這代人,生活在一個翻天覆地的時代,有機會窺見更寬廣的世界,觸碰更多的可能性,可是,我也害怕,怕在這追夢的路上,把自己給弄丟了,忘了咱們是從哪兒來的。”
史佚生靜靜地聆聽著,眼中掠過一抹讚許的光芒。王碩則眉頭緊鎖,似乎在努力揣摩王澍話語中的深意。
“我明白,出國留學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能讓我眼界大開,提升自我。”王澍繼續說道,語氣中透露出一份堅定,“但我更想做的事,是把咱們的文化,咱們的故事,傳遞給世界,我想讓更多的人了解中國,了解咱們的過去與現在,了解咱們經歷的苦難和創造的輝煌。”
王碩似乎被王澍的話語所觸動,眼中的急躁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索。
“我想寫更多的書,翻譯更多的作品,我想在文學的世界裡,留下自己的足跡。”王澍的聲音愈發堅定,宛如磐石,“我不急於求成,我更看重的是長遠的影響和價值。”
“但是,這和出國留學的事兒,並不矛盾吧?”王碩在深思熟慮後,語氣緩和了許多,“咱們國家現在也沒有太多的往國外出版的渠道,你出去了,說不定能碰到更多的機會呢。”
王澍沉默了片刻,他再次望向那金色的樹林,仿佛在尋找答案。
然後,他轉回頭,目光堅毅地對著王碩和史佚生說:“你們說得對,出國留學確實是個不錯的機會。但我更想先在國內打下堅實的基礎,深入了解咱們的文化,豐富我的內心世界,我相信,只有根基牢固,才能在更廣闊的世界裡站穩腳跟。”
史佚生微微點頭,讚同地說道:“小澍這話在理,文化底蘊是創作的根基,底蘊深厚了,你的作品自然就能打動人心,有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王碩聽了,臉上的愁雲也隨之散去,露出了釋然的笑容:“行,咱們哥幾個,各有各的道兒。只要你心裡有數,走哪條路都能走到光明。”
王澍也跟著笑了笑,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期許,意味深長地說道:“而且你之前說的‘咱們國家現在也沒有太多的往國外出版的渠道’這話沒錯,但是以後呢?時代在變,咱們也得跟著變。”
“你什麽意思?”王碩愣了愣。
“你們知道嗎?我有種預感,”王澍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世界的大門即將重新開啟,咱們即將迎來一個翻天覆地的新時代,咱們國家的文化,咱們的故事,將會有更多機會走向世界的舞台。”
王碩和史佚生都被王澍的話深深吸引,他們的目光緊緊鎖定著王澍,耳朵豎起,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
“目前,雖然咱們對外的出版渠道還不多,但我相信,隨著國家的發展,這種情況遲早會變。”王澍繼續說道,他的聲音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咱們要做的,就是做好準備,隨時迎接這個機會的到來。”
“所以你在《獅子王》裡用外國名字, 還有《你當像鳥飛往你的山》,連背景都設在國外?”王碩問道,眼中閃爍著對王澍策略的欽佩。
“沒錯,看來你還真是長大了,變得聰明了,我的大酥餅兒。”王澍打趣道,眼中閃爍著調皮的光芒。
“去你的吧!”王碩假裝生氣,作勢要和王澍撕鬧,卻被史佚生輕輕攔下。
史佚生沉思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小澍,你的意思是,咱們不僅要在國內積累影響力,還得為將來可能的國際交流做準備?”
“正是如此!”王澍用力地點了點頭,他的眼神堅定而充滿激情,“咱們得提前布局,提升自己的文化素養和創作水平,咱們的作品要能夠代表中國的聲音,講述中國的故事。”
王碩此時也顯得振奮起來:“那咱們得行動起來,不能光說不練。小澍,你負責創作,我和老史就負責給你打氣,咱們一起把這件事做好。”
“光打氣可不行啊!”王澍笑著說。
“那你還想怎樣?”王碩好奇地問。
“你那故事寫得怎麽樣了,也該拿出來給我瞧瞧了吧!”王澍說著,然後目光又轉向史佚生,“還有老史,你那高考作文,重寫的怎麽樣了,我可都發了好久了,得抓點緊啊。”
“嘿,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跟牲口似的,還敢催我們稿,老史,削他!”王碩假裝不滿地喊道。
“好!削他!碩子,你先上!我給你加油!”史佚生也加入了打趣的行列,三人的笑聲在未名湖畔回蕩,他們的友誼和對未來的憧憬,如同這湖水一般,深邃而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