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李辰一家離開,隻留有些許微醺的楊建文還在飯桌。他微眯著雙眼,一動不動地盯著桌上剩下的酒。收拾碗筷的陳月知曉丈夫正在思考事情,便沒有打擾。
許久,楊建文回過神來,望向自己的老婆,見她手上拿著大包小包,便詢問:“手上拿的是什麽?”
“衣服,是嫂子送的。本來我不打算收,可嫂子硬要塞,還說都已經買了,退回去很麻煩。哦,對了,他們還送了塊表,說是給你看時間用,不過我沒要,最後還是小辰塞給安誠才留下來的。”陳月有些好笑地說道。
楊建文沒想到李辰會如此行事,不知想到什麽,笑著說道:“小辰這孩子讀書不行,但還是挺懂禮貌的,就是他那一頭黃發,看著有些怪異。”
楊建文抬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禮品,回想起李老哥說的話,感慨道:“書讀得好不好是一碼事,能不能成事又是另一碼事。”
陳月坐下來,很是好奇地看著楊建文:“怎麽了,怎麽還感慨上了呢?”
楊建文感覺肚子不大舒服,倒了杯熱茶,放在嘴邊吹著,說道:“你知道今天李老哥跟我說什麽嗎?他說他要收購化節紡織廠,這個主意是小辰想出來的,而且這孩子還特意去做了走訪調查,最後才回來勸說李老哥的。”
陳月先是一臉疑惑,隨後是驚訝,最後是驚奇,她沒有想到剛才染著黃發的小夥竟有如此大的魄力。
“李老哥不會是同意了吧?”陳月一臉驚訝地問道。
楊建文喝了口適溫的茶水,不緊不慢地點點頭:“是的,所以他今天就是來詢問我的意見,看這事能不能成。”
“這個廠子,加上它的設備和地皮可不便宜呀。”陳月驚歎道。
對於李雄一家的大手筆,她感到驚訝的同時,也對他們的家產有了一定了解。
楊建文擺擺手,說道:“這事能不能成還兩說呢。”
“什麽兩說啊,只要有人肯出錢購買,你們還巴不得呢。這些年,你們又是換管理員又是往裡砸錢,最後還不是虧損,只能宣布停工。聽說你們還欠著工人好幾個月的工錢呢。”陳月揶揄道。
“咳咳。”楊建文尷尬地咳了兩聲,“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要是能盤活,我們早就盤活了。至於拖欠工資的事,這個真不歸我們管了。”
陳月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問道:“那你打算怎麽辦?”
楊建文沉思片刻,面露難色道:“說實話,我並不太想賣給李老哥,主要是這個廠子是個大窟窿,能否填補是一回事,就算填補了能否經營回本又是另一回事。雖然這事成了能讓我增加些資本,但風險太大,我怕李老哥吃虧呀。”
陳月點點頭,她知道李辰一家對他們很好,兩家關系著實遠超一般的親戚。
“我覺得你可以先了解一下你們那邊的情況。要是你們真打算把廠子賣出去,你盡量為李老哥爭取些好處。最後再確認一下李老哥是否真就打算買。”
楊建文一聽陳月的話,覺得有道理,自己可以盡量幫老哥爭取些好處。
“李老哥那邊我倒不擔心,今天我看見他那副樣子就知道他是認真的,肯定是下定決心了。”
楊建文和李雄相識多年,哪怕兩人已有幾個月未見,但兩人之間的羈絆絲毫未受影響,他對李老哥是完全信任的。
說到正事,楊建文的酒已醒得差不多了。又倒了杯茶後,楊建文想了一會兒,對著陳月說道:“你不是二中的副校長嗎?能不能把小辰這孩子塞進學校。剛才在飯桌上你也看見了,這孩子說話條理清晰,為人做事也很有分寸,可以看得出他是個聰明的孩子。至於成績這件事,我倒是覺得是因為大哥這些年一直忙於工作疏於管教,嫂子呢,又對他非常寵溺才導致現在這種情況。等他去二中以後,你幫大哥好好管教一下他,不說考上大學,起碼要有個高中文憑吧。”
陳月翻了個白眼,自己兒子都沒教明白,就想著教別人兒子了。
稍微思考後,陳月皺眉說道:“我看看吧。”
“嗯,盡量辦吧。這孩子畢竟是在我們眼皮子底下長大的,也算我們半個孩子。要是大哥以後走了,起碼要讓這孩子有自力更生的能力吧。”
一想到李辰那一頭的黃發,楊建文就有些生氣。大哥這麽好的一個人,他兒子怎麽這麽混帳。
不過今晚過後,他發現自己對李辰有點陌生了,以前總覺得他就是個紈絝子弟,可今晚這麽一聊,發現這孩子還是有幾分能力的。
特別是聽到收購化節紡織廠是李辰的主意後,楊建文先是大吃一驚,沒想到一個十六歲的孩子竟有如此大的魄力。不知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莽撞,還是經過深思熟慮後的謹慎。在和李雄的交談中他已了解個大概,對李辰也越發好奇,同時內心之中還有些許欣慰。
這孩子總算長大了。
思慮良久,楊建文覺得這事還是盡早辦為好。他決定明天去商討廠子的問題,然後把大家聚在一塊商量商量。
就這麽決定了!
楊建文下定決心後,酒也醒得差不多了。他看了一眼躺在沙發上睡著的小兒子楊安誠,無奈地搖搖頭。
“安然有說她什麽時候回來嗎?”
小兒子還在上小學,成績如何他都無所謂了,只要平平安安就好。反正他已有一個正在上大學的女兒,以後沒人敢說他不會教育兒女了。
“她現在在京城和同學遊玩,說晚幾天才回來,估計過兩天就回來了。”
陳月有些驕傲地笑了笑,這可是她教出來的女兒。回頭看見丈夫一臉惆悵,沒好氣地說道:“要是想女兒了,就自己打電話呀,怎麽每次都要我來呀。”
楊建文打了個哈哈,道:“我這不是忙嗎。”
說著他便回房間了,後面的陳月生氣道:“你給我洗漱再上床,一身酒味,看晚上我給不給你踢下床吧。”
“先讓我眯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