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00年12月31日,打破某些枷鎖的神明終於出現在了人類世界,但也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而陷入沉睡。
而世界則正在為邁過了人類歷史又一個一千年而歡呼雀躍,無數的煙花爆竹直衝雲霄,在夜空中炸開璀璨的火焰。但他們殊不知已經走向了另一個紀元,那是神明們俯身默默注視著這個世間的開始。
“祂們只是睡著了,沉睡在名為‘大域’的地界。”
一個自稱為神明信徒的組織推崇而又如實的記載道:“人類的歷史在那一天被鋒利的刀光斬開,愚昧的人類卻對此一無所知。”
2014年,夏天,某破舊的居民小區。
戴著耳機的陳宇正聚精會神端坐在電腦面前,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電腦屏幕上是最新的射擊類遊戲,當他點爆敵方最後一個人頭,看著電腦上大大的“勝利”,不由得出聲說句:“nice!”
他扯下耳機,對著麥克風說:“不玩了不玩了。明天還要早起值日。”接著沒等對方說話,就退出了遊戲,關了電腦。
陳宇伸了個懶腰,看了看窗外,在這樣破舊的小區,窗外的風景永遠是大爺和大媽在樓下的廣場遛彎和溜娃,小區的房子更是小得可憐,只有不到六十平方米的小房子。
但對於陳宇這個作為從高一開始父母就莫名其妙離開,甚至已經兩三月連電話都不接的留守兒童來說,這樣的生活環境已經很滿足了。
他歎了一口氣,拉過一旁的作業開始悶頭做了起來。其實他在爹媽走之前成績很好,可經過三年的躺平,現在已經成功成為實驗班裡搖搖欲墜,下一秒就會掉進平行班的吊車尾。
最開始老師都會語重心長的想要聯系這位曾經初中以全校第二成績的“優等生”的家長來學校談談孩子的學習問題。每次陳宇都會一臉誠懇的說老師要不您聯系試試,實不相瞞我也想見見他們。
陳宇有時候挺困惑明明自己是個踏實勤奮的好孩子,為什麽會攤上這麽不靠譜的父母,印象中小時候照顧他兩個人都手忙腳亂的,差點苦惱的把小陳宇扔垃圾桶裡,而如今他們終於做了想做的事情,扔下他徹底失聯了。
正當陳宇一邊啃著筆頭,一邊想著要是再聯系不上兩個人要不要報警的時候,頭頂上的燈突然閃動了起來。他一臉茫然的抬頭看著這個從都沒出過毛病的節能燈,後者越閃越快,然後砰的一聲,熄滅了。
“搞什麽,家裡可沒有備用的燈泡,難道還要我出門去買。”屋裡一片漆黑,他輕聲嘟囔。
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然後踮起腳試圖把頭伸出窗外看看是不是停電了,然後才發覺外面竟然也一片漆黑,只有路燈還在閃爍著淡淡的黃光,在黑暗的夜色並不顯眼。
仿佛注意到了他的視線,路燈微弱的光亮也一點一點變暗,最後掙扎的撲閃了兩下,滅掉了。
這一瞬間周邊的一切都陷入了寂靜和黑暗,樓下廣場上的大媽大爺也不見了,周圍的光亮不像是停電了,像是被什麽東西吞噬掉了。只有月亮還掛在天上,清冷的月光灑落而下。
正當陳宇被眼前的一幕震驚的時候,身後本來被他緊鎖的房門碰得一聲仿佛被什麽東西撞開,他驚恐的回頭去看,漆黑一片什麽也沒看到。
下一瞬間,視線仿佛被流動的血紅色佔據了,就像是什麽猛獸朝他撲了過來,狠狠地闖入了他的身體。陳宇伸出手,試圖將它拽開,但卻什麽也沒有碰到。
他轉身想要跑,卻什麽也看不見,腳下一個踉蹌,半跪在了地上,他感覺有什麽東西在心中碎了。在即將失去意識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月亮,銀色的月亮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血色。血月掛在清亮的夜空中,像是某個神明看著這個世界的瞳孔。
紅色,滿眼都是流動的紅色,陳宇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撕扯得四分五裂,就在這個時候,陳宇聽到了一陣聲音,這聲音好像是從四面八方而來,像潮水一樣在天地間流淌。他他聽著像是歌聲,輕快而又滄桑的音節在空中跳躍著,其中卻又蘊含著古老的魅力,他最開始聽不懂這古老音節的含義,可漸漸的,他在這陣像風一樣的聲音中逐漸冷靜了下來。
陳宇有些艱難的睜開雙眼,發現眼前是另外一幅景象,面前流動的紅色陡然碎掉,它們化成無數微光,匯聚成另外一個畫面。
一座仿佛歷經滄桑的王座上,王座的背面是漆黑一片的夜色,偶爾有流星劃過。王座上端坐著一個穿著亞麻白色衣服的老人,他仿佛感受到了有人的注視,他抬起頭,含笑看了陳宇一眼。
“你來了?”
聲音恢宏廣大,但又像是等待了幾千年的時光,也有故人重逢的喜悅。
然而還沒等陳宇回應,面前的畫面又碎掉了,他像是被人照著後腦杓狠狠來了這麽一下,眼前一陣昏黑。
再次睜開眼就是臥室那熟悉的桌椅,還有桌子上那自己還沒做完的作業。
回來,回來了?陳宇大口的喘著氣,他才發覺自己身上冷汗已經滲進了衣服裡,他環顧四周,總覺得有什麽事情即將發生。
他目光所及之處的景象突然變了,周圍還是他熟悉的臥室,只不過好像一切都不一樣,但他一時間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就在這個時候,一陣狂風吹過,把陳宇放在桌上的課本吹的陣陣作響,他的目光不由得被吸引了過去,明明課本還在嘩啦嘩啦無規則的亂翻著,但陳宇總有種預感,或者他已經看到了,課本已經停在三十七頁。
陳宇緊緊的盯著這本書,過了十幾秒之後,風停了下來,課本也逐漸落在了某一頁,正如陳宇所看到的那樣,是第三十七頁。
他再次看向牆上的電子表,那明明是顯示的是七點二十三分的,但陳宇卻看到它顯示的是七點四十四分,這像是某種新奇的玩具一樣,陳宇樂此不疲的看著臥室周圍的一切,在他眼中仿佛有兩個世界,兩個世界完全一樣,卻有不完全相同,一個世界所展現的情形總會向另外一個世界靠攏。
“預知麽?”他逐漸明白這種奇怪的情形從何而來,他目光所看到的好像都是面前事物的幾秒鍾, 甚至幾分鍾之後的樣子,但陳宇覺得之所以只能看到這麽短的情形,大概是因為面前的物品不經過外力的挪動,只會保持這一形態,就像剛才那本被風擾亂的書一樣,如果陳宇不去動它,那本書或許一直停留在三十七頁。
為了體驗這種感覺,陳宇來回轉圈幾次,然後感覺頭傳來一陣眩暈,然後在他的感受裡,周圍的一切逐漸模糊了起來,像是兩個世界的場景在他眼前圍著他轉圈圈,交替顯現出來。
他靜靜的等待這種眩暈感消失,這個時候又一陣狂風把窗簾高高的吹起,湧入到室內,詭異的紅色光亮投射了進來。
月亮,紅色的月亮?陳宇突然想到了什麽,對了,在他失去意識前那抹紅色的月亮!他打了個寒顫,想要抬頭看看天上的月亮是不是還是紅色的,可是在頭即將抬起的時候突然生生止住了,像是電視裡的人物被按下了暫停鍵。
不要抬頭,不要抬頭!警示的預感在他心底瘋狂湧現,冷汗從他的額頭上落下,腦海映現則是抬頭去看天上紅月之後的樣子。
他會“砰”的一聲爆炸,屍骨無存......
他咽了一口唾液,難道月亮的信息量太大了,所顯現的未來自己承受不起,看完就會原地爆炸?
陳宇目視前方,盡量不被自己的好奇吸引,小心翼翼的把被風吹起的窗簾拉了下來,然後把窗戶關上。
當做好這一切之後,他重重的癱坐在桌子前的椅子上,長長的呼出一口氣,然後喃喃自語。
“假......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