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靈殿的議事廳一貫很冷清,甚至有些破敗。諸神和戰死的傑出英靈們通常都在隔壁宴會廳享樂。議事廳則隻負責開會議事,而沒有幾個神喜歡開會這麽嚴肅的事情。
頭戴鹿角發飾,身著輕便白袍,赤裸著雙腳的女神伊登推開了議事廳的大門,又從另一面小心翼翼地把門關上。她踩著紅色的地毯,踏著熟悉的路徑,蹦蹦跳跳地走向青銅製的古樸王座,再繞到王座的背後坐了下來。王座的背後有一個木箱子,她的各種玩具都藏在這裡。
王座是給至高神的,玩具是給她自己的。聰明的她想到了借用王座的光輝,來幫助自己隱藏自己的珍寶。權力的威嚴會遮擋視線,因此再嚴謹的目光都搜尋不到這裡來。
她在英靈殿上的稱號是“活力與青春之神”,但她沒什麽活力,已經宅習慣了,不愛和其他神一起玩兒。她大部分時間都在獨處,並自得其樂。
通常情況下,她不愛和其他神一起玩,但也有一個例外......
可那個例外有自己的事做,不能常常來見她。
所以還是玩玩具吧。
她的玩具有很多,其中最重要的是一個水晶球,裡面映射著世界的模型,模型囊括了整個米德加爾(人類世界)。
模型可以隨意切分和變換大小,伊登由此可以聚焦於最細微的細節,也可以放大到宏觀層面。通過水晶球,她可以影響真實的世界。她有時俯視名山大川,為兩座臨近的懸崖設計一條連接的彩虹;有時深入一個人類,一隻貓,一隻狗,一隻蟲的作息生活,仿佛自己是萬物的夥伴。
水晶球很好玩,她不希望被打擾。
可命運女神們已經決定好了,今天注定不是可以享受閑暇的一天。
“轟!”外面雷聲大作。
“轟!轟!轟!”雷聲陣陣。
短暫的安寧。
“轟!”門被撞開,數十人伴著刺眼的光芒破入這一昏暗的石室。
“奧丁作證,這事要是今天還不定下來,俺可不再忍氣吞聲了,該乾還是得乾!打仗不是兒戲!”雷神索爾扯著嗓子發狠,說完還用斧頭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
“有什麽好讓老子作證的?全是洛基的主意,你要找找他去!”眾神之父奧丁揭開鬥篷帽子,大聲反駁道。唾沫濺到了他的兒子索爾的斧刃上。挺著啤酒肚的奧丁隨後竄向自己的王座。
“對啊,洛基這小子在哪呢?遲到是神界大罪!敢耽誤俺喝酒,不如把他的血榨出來,裝到俺的酒杯裡!”索爾面對著自己的父親十分虔敬,給台階就下,因此迅速把矛頭指向了洛基。
“遲到就是神界大罪,那你們這些酒鬼算是惡貫滿盈了,與其當神,不如滾去當奴隸吧!”熙熙攘攘的人群裡不知誰開始起哄。
“眾神之父的權威不可質疑!我的權威也不可質疑!”索爾站在奧丁旁邊,一隻手搭在奧丁的肩膀上,回應著剛才匿名的嘲諷者。
另一股勢力進入。領頭的是光明之神巴德爾和黑暗之神霍德爾,他們都是奧丁的子嗣,同時也是奧丁的敵人。眼下諸神之戰事早已進入狂亂的階段,在漫長的戰鬥中,血緣紐帶被無視,奧丁的孩子們與神界的諸勢力彼此組合,化身為各種勢力和幫派,又轉眼一哄而散,然後又有了新的組合,如此循環往複數次,諸神之間的關系變得十分複雜和曖昧。
拋開奧丁家庭內部的鬥爭不說,不同種族——精靈,巨人,其他外族的神裔,矮人——互相之間也已經亂作一團。
區分這場曠日持久的神界戰爭中的派系關系,意義已經不大了。
這是戰爭的年代,而戰爭的年代已經持續了很久。
仗打到現在,奪權欲望帶來的嗜血怒火並未平息,但神界已經奄奄一息了。
每個人似乎都想讓自己成為神界的統帥,但很快他們就要沒有神界可以統帥了。
不過,諸神雖好戰,但也受古老的傳統約束:到了戰鬥的季節才能戰鬥,而冬季必須休養生息。
這次會議就是在休息的季節召開的,受傳統的感召,諸神才因此暫時放下武器,穿上華貴的服飾,聚在一起。
但是,盡管有組織和預謀的大規模戰鬥不被允許發生,誰又能真的阻止這些在戰爭中結仇的神靈們彼此之間一對一的鬥毆或謀殺呢?
氣氛十分緊張。
巴德爾和霍德爾沒有興致大吵大鬧,選了長桌旁的幾個座位直接坐下,並用眼神示意其他諸神的位置安排。待同謀都坐好,巴德爾拔出自己的匕首,指了指不屬於自己這一桌的神們,光明正大地向同伴示意接下來的殺戮目標。
“少給俺陰陽怪氣,有本事單挑!”瞧見巴德爾的動作之後,守護在王座旁的索爾使出渾身力氣,向巴德爾大吼。
巴德爾還算沉得住氣,但他的跟隨者們受了索爾的挑撥,逐漸開始向敵人們叫嚷起來。
索爾的手下不甘示弱,揮舞著拳頭,噴射著口水。
議事廳距離變成變成決鬥廳,只差一次擦槍走火了。
此時,眾神之母,弗麗嘉女神雙手撚著裙角,踏著如舞蹈般輕盈的步伐,匆匆進門:“噢!我不得不說,和這些酒囊飯袋一起開會屬實浪費時間,可我又有什麽辦法呢?仗打到這個地步,是該好好談談了,收起你們的狂妄!你們可別將滾燙的鮮血撒在這莊重的議事廳上!”
諸神不聽女人的發言,還是繼續互相賭咒宣戰。
海姆達爾隨後進場,他環顧四周,清點人數,然後宣布:“還有被邀請者沒有出席,我們必須等待!以世界之樹的無上智慧的名義,全場肅靜!關系著神界存亡的和平會議即將正式開始!”
諸神瞬間安靜了下來,但安靜了的諸神很快發現自己無事可做,因此這種秩序沒有維持太久,議事廳又走向嘈雜的混亂之中。
無奈的弗麗嘉四處張望,突然看到王座後面坐在地上的小女孩,於是走上前去向她打招呼。
“噢,親愛的伊登,你真可愛,你看,咱們今天穿了一樣顏色的裙子......原諒我剛才沒見你。”弗麗嘉摸了摸伊登女神的頭。“今天大人們都在這裡開會,你要不換個地方去玩?”
伊登面無表情,回了個:“好。”然後準備把玩具們放回箱子。
“噢,不過你要留在這裡倒也挺好,我聽說今天他也要過來......”弗麗嘉像是想起了什麽,然後補充道。
“他也會來?”伊登激動地問。
“應該是會的。”
“那我不走了,我在這裡等他。”伊登開心地說。小女孩臉上的笑容十分燦爛。
“好的,好的,親愛的,那就多等等吧。眼下我們只能忍受一下這幫蠢貨了。”弗麗嘉在伊登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一口,然後轉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議事廳外不遠處的彩虹大道上,被稱為“詭計之神”的洛基和一位帶著兜帽、身著白色長袍的神秘客人同行。
“你已經遲到了。”神秘客指出。
“故意的。”洛基輕松地回答。
“那些與野蠻為伍的神們可能不會輕易地放過你。”
“小事,遲到是故意的,一切都在我的計算之內。”
“讓我和你一起散步也在你的計算之內?”
“沒有事情不在我的計算之內。”
“好吧。”神秘客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你之前向我保證......她也在?”
“當然,不然我哪來的勇氣邀請你?都說神秘的維達爾隱匿在黑暗的森林裡,作為時間的守護神,祂輕易不出現,誰的面子也不給......這我都懂,所以我不會讓你白來,我知道你跟那個小朋友關系好,等會兒你們自然是有時間敘舊的啦。”
“森林與時空的守護之神”維達爾罕見地露出了微笑。
看見維達爾的笑容,洛基覺得時機到了,趕緊湊近了一些,低聲談論起他的想法。
維達爾聽罷,緩緩說道:“原來如此,這就是你那號稱能夠停止戰爭,創造和平的計劃?”
洛基回答:“是這樣。但這個計劃要成功,有一些前提條件,其中最重要的一條自不必說,就在於衝動的諸神們必須守規矩。一旦規則被破壞,一切都是白費工夫啦。”
維達爾:“那我知道我的用處在哪裡了, 我可以幫這個忙......從這場戰爭開始的第一天起我就已經厭倦了這場戰爭。”
洛基點點頭:“我們現在可以過去了。”隨後拍了拍手:“合唱團的朋友們!麻煩你們啦!幫我們造點勢!”
數十位精靈藝術家自彩虹橋下的層雲中飛出,他們相貌驚豔,衣著華麗,排列整齊,優雅地飛向了議事廳......
洛基也小跑著跟在精靈儀仗隊的後面,似乎十分興奮。
但跑了幾步之後,洛基又想起了什麽,轉頭問維達爾:“我可差點忘問你了,除了請你過來,上次還拜托了你件事情......”
“什麽事?”
“哎呀呀,你怎麽記性和我一樣差。你忘了麽,之前那場‘事故’不是讓伊登很不開心嘛,本來是一場捕獵深海巨獸的競賽,結果讓她最喜歡的人類小寵物被誤殺了,這事大家都覺得有點交代不過去。可憐的伊登啊,也是傷心了挺久,我看她都有點自閉了。為了推動咱們這個計劃吧,我之前就問你能不能討好一下她,只要她高興了......”
“噢,對,放心吧,那兩個人類的英靈我已經找回來了,之後就讓他們復活吧。”
維達爾想了一下,繼續補充道:“即使你不說,我也會幫她留意她在意的那些事情的。你知道她有多重視他們嗎?這是她最喜歡的人類夥伴,是一對情侶,她以前就介紹過他們,像在介紹她自己的朋友一樣。她給予那兩人生命,觀察著他們的生活。我記得叫什麽來著......好像是阿斯克和埃爾瑪,伊登親自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