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沒空調的日子好難熬....”陸平睜著一雙熊貓眼,直愣愣的望著頭頂的木製橫梁。
昨夜一整晚,他隻覺渾身燥熱難耐,精神恍恍惚惚,也不知熱的,還是白天喝得那碗湯藥的作用。
他當然不知道古人還有冰塊降溫的法子,也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命人將冰塊撤走。
反正直到清晨的陽光灑進屋內,他才漸漸睡去。
還沒睡一會兒,小七進屋來進行“清晨女仆叫醒服務。”
然後將陸平穿戴整齊,遞上牙刷與一塊黑乎乎的膏狀物。
陸平之所以認得牙刷是因為明代的牙刷與現代的形狀並無二致,骨製的材料,頂端插上黑色毛發。
刷牙時毛發的觸感柔軟,感覺還不錯,不知道是什麽做成的,只是“牙膏”的藥草味太重,體驗並不好。
陸平嘖嘖稱奇,他還以為明代是用柳樹枝刷牙,或者用生理鹽水漱口,沒想到大明的生活也有這些細節。
“姑爺,小姐吩咐過了,咱們今天的行程先從當鋪開始,然後再到酒樓、客棧、首飾鋪、茶館、布行.....”
小七一咕嚕說出十幾個不同門類的產業。
陸平這才明白秦家原來是個大集團,涉及的行業頗廣,深入尋常百姓的衣食住行。
能將秦家發展到這個規模,看來秦家有能人啊。
沒等小七繼續說下去,陸平揮手打斷說,“咱們先不去鋪子,先去安平巷。”
“啊”小七一愣,“可是小姐吩咐過...”
“小七,你是聽小姐的還是聽我的?”陸平盯著小七的眼睛,認真說道。
“聽小姐的。”小七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回答道。
好吧,陸平神情一滯。
“呃...聽小姐的當然沒錯,但小姐聽誰的你有想過沒有?”陸平循循善誘。
“小姐當然聽三爺的,還有聽老爺的。”
好像也沒錯,陸平繼續循循善誘。
“這些都只是暫時的,但老爺子與三爺終有逝去的那一天,那到時候你家小姐得聽誰的?”
“唔...小七不知道。”
“我是你家姑爺,是要與小姐過一輩子的,等到只有我們兩人相依為命的時候,你家小姐當然是聽我的呀,小七你說是嗎?”
“嗯...是的。”
“那你家小姐都聽我的,你還能不聽我的?”陸平見時機差不多,發出靈魂質問。
“不能,小七當然得聽姑爺的。”
“那好,小七聽話,咱們先去安平巷。”
說完,陸平便踏步而去。
落下小七在後面怔怔發愣。
直到陸平即將走出院落,小七才從剛剛的對話中醒悟過來。
輕輕跺了下腳,低聲道:“姑爺欺負人!”
......
正值早市。
街道上熱鬧非凡,小吃攤前人滿為患,吆喝聲此起彼伏,叫賣聲聲聲入耳。
直到此時,陸平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到了大明。
安平巷位於城南,陸平二人徒步走了大半個時辰才站在一處門前種著一顆棗樹的院落前。
這是陸平的家。
在前身的記憶中,母親陸氏是個農村出身的普通婦女,沒有什麽本事,給富貴人家做個女幫閑,賺些力氣錢。
當推開木門,看見一位發絲半白的婦人正蹲坐在地上浣洗衣物。
陸平竟不自覺的濕了眼眶,高聲喚道。
“娘~”
這突如其來的情感來得很怪異,就像是陸平堅持要回家似地,他的腦海中一直在閃爍著安平巷這個地方。
也許是前身未了的心願?他在死前並沒有見到至親。
所以當看見眼前的婦人時,他腦海中的最後一絲執念也煙消雲散。
“平兒?你怎麽回家了?”說完,陸氏看了看陸平身後,發現只有一名丫鬟,松了口氣的同時又難掩失落。
“回來看您。”
她將雙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揩了兩下,又笑著朝小七說:“這位是秦府的姑娘吧。長得可真俊。”
小七臉色一紅,也不說話,朝陸平的身後躲了躲。
“還沒吃飯了吧,我去煮些厚米粥。”說著,陸氏便要轉身朝矮小的廚房邊屋走去。
在大明,尋常百姓家的經濟實力並不能每頓吃上米飯,能將米粥煮得濃稠些,已經是最高禮儀了。
“娘,您別忙活了,我們都已經吃過了。”陸平的眼角濕潤,他忽的想到自己的母親。
即使港城陸家億萬家財,母親最關心的也只是自己吃不吃得飽,穿不穿得暖。
可憐天下父母心。
也不知道在得知自己的死訊後,父母該有多麽傷心。
悲傷的情緒被勾起之後,便一發不可收拾,小珍珠成串似的掉落。
“平兒,怎麽哭了?是不是在秦家受了委屈?”陸氏瞧見陸平隻帶了丫鬟回家,便心有預感。
畢竟是贅婿,在秦家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沒有的事,我只是看見您太高興了。”陸平擦掉眼淚扶著陸氏坐到板凳上,“再說,秦家對我很好,穿的是錦衣玉服,喝得是瓊漿玉液,吃的是山珍海味,睡的是...呃...反正銀子盡管花...”
“小七,你說是不是。”
“是是是,姑爺說得是。”小七翻了個白眼,又低聲嘟囔說,“全花在勾欄了。”
“那也不能亂花別人家的銀子,咱們家小門小戶的,不能忘了本。”陸氏神色一正。
陸氏在說話間將小戶人家隨遇而安的心態顯露無遺。
既心疼兒子,又要兒子守住做人的本分。
“娘,不說我了,秦家在我入贅後不是送了銀子給您嘛?怎麽您還?”陸平指了指陸氏身上泛白的破布衣衫,還有足底的一雙鏤空草鞋。
陸平知道自家與秦家兩代相識,陸父更是為秦家而亡,秦家在經濟方面一直都會給予陸家支持。
還有自己成婚時的各種禮物嫁妝,加起來最起碼也有五百兩銀子。
要知道在明代,普通的三口之家一年的開銷也不過三五十兩。
按理來說,陸家也算小康人家,不至於過得這麽清貧。
陸氏眼神閃躲,想閃身躲過陸平的目光,發現無處可躲後只能強笑著道:“娘都收著呢,給你兄長娶媳婦用。”
陸平聽著言不由衷的話,就知道這裡面有事,不過陸氏既然不想說,他也不逼問,反正自己離得近,來得勤些,也不會出什麽大事。
反而兄長陸起,一直是個不安分的主。
這時,一位短打裝扮的高個漢子推門進來,一進院子裡便高聲笑道:“二弟回來得正好,哥哥告訴你一件大事。”
“哥哥要發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