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五年。
杭州府錢塘縣。
一個月前。
秦家張燈結彩,鞭炮齊鳴,大紅燈籠高高掛起,在府內外更是擺了上百桌流水席,讓街坊鄰居大吃三天。
作為府內有名的富貴人家,秦家有喜事立馬成為當天頭條。
但是何喜事,秦家並沒有對外宣布,於是就有有心人四下打聽。
很快便從秦家下人的口中得知。
有個叫陸平的秀才入贅秦家二小姐秦木青。
陸平摸著有些發脹的腦袋,被腦海中這突如其來的記憶嚇了一跳,恐慌之下又細細探查。
足足好一會兒,陸平終於確認。
自己穿越了!
而且還是他最討厭的開局。
入贅!
當腦海中出現這兩個字,即使眼下是盛夏時節,陸平的周身卻沒有一絲暖意,渾身冰冷。
想我陸平活了三十年,時刻謹記‘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這句至理名言。
想踏入港城陸家家門的女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更甚者尋死覓活的。但至今沒有一位能成功,而到了古代自己竟然是個贅婿!
造孽呀!
贅婿即使在現代也不是什麽光鮮“職業”,更何況在等級制度分明的古代。
陸平的腦海中瞬間閃過某個已經改編成影視作品的同名小說。
小說裡的主角也是贅婿開局,但人家最後紅顏知己無數,手下高手如雲。
也許...陸平還沒仔細往下想,就立刻把這個想法甩出腦海。
畢竟有幾個女人叫蘇檀兒呢?
此刻,陸平竟有點期待見到自己的新婚妻子秦木青。
是的,成婚一個月,陸平竟沒在前身的腦海中翻出秦木青的形象,他在秦家見到最多的人是扎著雙丫髻的小七。
也就是秦木青的貼身侍女。
結婚當天不履行義務就罷了,婚後一個月都不見人影,這很明顯是給前身一個下馬威。
陸平回想前世自己身邊的那些女性朋友,她們對自己小男友的態度,白天當球用,晚上用球玩。
陸平仍不住打了個哆嗦,也許不見也有不見的好處。
同樣,秦木青的身上也有女強人的屬性,只希望到時候手輕一些。
想到這,陸平忽的心中一頓,暗暗罵了自己一句:“真狗,這麽快就進入角色了。”
以後就得過上仰人鼻息的生活了,陸平一時間竟有些淒然。
稍微令自己心安的是,秦木青還沒對前身行使過分的權利。
成婚以來,她除了每日讓丫鬟小七來問個安,再沒有做過其他的事。
甚至明知道前身跟著不學無術的二少爺秦術混在一起整日不乾正事,秦木青也沒有搭理。
感覺陸平不像是她的夫婿,更像是一個需要對其做一些禮數的陌生人,而且還是不需要自己親自做禮數的那種。
“姑爺,你醒啦。”
陸平抬眼向去,估摸著十五六歲的少女扎著雙丫髻,面容姣好,臉上稚氣未脫,穿著翠綠色的百褶裙子,手中托著碗。
這就是傳說中的“古代貼身丫鬟”?果然是一眼看去就知道是那種乖巧聽話惹人憐愛的那種。
“姑爺,啊~張嘴,咱把藥喝了吧。”說著,小七將手中湯匙遞向陸平嘴邊。
陸平這才注意到碗裡黑糊糊的液體,房屋的空氣中彌漫著難聞的氣味,於是下意識皺起眉頭,不過還是將嘴巴湊了過去,輕輕抿了一小口。
苦澀,腥臭,混雜的氣味在嘴裡爆開。
淦,這藥怎麽這麽難喝?
“小七,這什麽藥?”
“姑爺,這是城南安慶堂李大夫親自開的藥方,補氣血的效果顯著。”小七仔細回憶一會兒又補充道:“專治姑爺這種陽氣外泄的病。”
陽氣?外泄?
陸平的神色變得有些僵硬,難道這是前身的死因?
前身在入贅後被秦木青冷落,心中鬱鬱不平,二少爺秦術此時湊了過來,邀約會館交友吃酒,勾欄狎妓聽曲,兩人很快便成了摯友親朋。
前身十八年來從未有過這種日子,小年輕食髓知味,很快便沉迷其中。
於是在秦術的安排下,陸平從夜夜做新郎,再到一夜八次郎。
這一個月來,腦海中的記憶都是些難以過審的畫面,直到前兩天,前身在發出極致歡愉的情緒後,記憶到這裡戛然而止。
還是古代人會玩,玩得這麽花?你不死誰死?陸平充滿惡意的想著。
“小七,大夫說沒說這病什麽時候能痊愈?”陸平最關心的還是目前的身體。
“李大夫說了,您的病只能慢慢調養,急不得,一開始他說大概需要一年半載。”小七做回憶狀,又補充說道:“不過小姐說了,病去如抽絲,萬不可下猛藥傷了姑爺身子,希望李大夫開個穩妥點的方子。”
“所以李大夫又說大概需要三年五載。”
“在服藥期間,還不能行...房...”小丫鬟滿是膠原蛋白的臉上爬上一抹紅暈,囁嚅的低下頭。
小丫鬟毫無心機的複述當時的場景。 除了自己的身子無大礙之外,陸平倒是聽出些別樣的意味,李大夫前後的變化只因秦木青的一句話。
果然是做醫生的,曉得聽音知意。
但秦木青的目的他也大概能猜到。
一是不想再讓陸平跟著秦術廝混在勾欄等場所,畢竟是名義上的夫婿,他名聲的好壞也關乎自己的聲譽。
二是不想與陸平同房,趁著此次機會正好再把時間拖個三年五載的,因話是從大夫口中說出,自己也不覺有心理負擔。
不過這樣也好,最起碼表明秦木青對他的態度不是那麽惡劣,自己對目前的身份也不會有太大的負擔,也能安心在秦家度過穿越前期的摸索。
現在可是大明朝,民間的生活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
華夏有句俗語,叫做“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明代出現了新開門七件事,就是談諧、聽曲、旅遊、博弈、狎妓、收藏、花蟲魚鳥。
可見大明百姓的生活是具備享樂主義與藝術性的。
陸平只希望自己回到明朝能做個俗人,遛狗逗鳥,勾欄聽曲。
但這一切的前提還是在秦木青身上,她好他也好;她要是想不好,他就必定不得好。
正想著,走進來三個女子,為首那女子頭頂單螺發髻,其上插著一柄碧玉發簪,修長的脖頸潔白如雪,鵝蛋臉上的面容秀麗至極,如同泛著瑩光的美玉,身著大紅色對襟披風。
女子見到正半躺在床上的陸平時眼神閃過一絲緊張,但轉瞬即逝。
微微欠身施禮道:“見過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