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門鈴響起,屋內傳來匆忙而沉重的腳步聲。
“來啦來啦。”
甜膩的女聲從門後傳出,一隻滿臉堆笑的中年發福老虎打開門,無名指上的戒指被肉擠出裂紋,她的動作引得身上的肥肉止不住地抖動,她看向門外,門口空無一人,只有孤零零躺在地上的一本日記本。
“誰家小屁孩這麽不懂事按我家門鈴,還不小心把書落這了?”
母老虎嘴裡嘟囔著,費力地彎下腰去撿日記本,隨手拍去書上的灰後嫌棄地翻開封皮,可書中的名字一映入眼,母老虎的表情立刻就變了,像是聞到了食物的老鼠,又像是偷雞怕被人發現的狐狸,她狗狗祟祟地窺視四周,又回過頭望向屋內,在確定沒人看見後,她長舒一口氣,迅速將日記塞進了自己胸前的一坨布料裡,碰的一聲關上大門。
這一切都被隱身的陳楓看在眼裡,趁著剛才開門的間隙,陳楓一個閃身鑽進屋內。陳陌則在隔壁房子的後院裡隱匿著,以免出現意外被殃及池魚。
從開始,陳陌和陳楓就像無頭蒼蠅一般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亂躥,這本日記就像遊戲的主線一般引導著陳陌與陳楓行動,仿佛一份新手教程,在這個對自己充滿惡意的世界裡,這份好意叫陳陌充滿不安。
為了以防萬一,陳陌叮囑陳楓,見到情況不對要立刻離開,如果被人發現了就立刻逃離。
“陳楓,有見到日記主人嗎?”
“嗯嗯,我看到他了。”
在陳楓的面前,一個陰鬱的寸頭男生正拿著掃把木訥地掃地,像是一台沒有靈魂的機器一般,但他是陳楓在這個世界裡見到的第一個人類。
“人類?”
在陌生的世界裡見到與自己相同形態的生物,多少會讓人感到安心。
陳陌點頭道,“陳楓,注意日記的位置以及女主人的行為,以及看書上的文字有沒有改變。”
“屋子的女主人?”
剛才陳楓正忙去觀察日記主人,都沒注意到女主人偷偷摸摸關門後去了哪裡。
“不要心急,時刻注意自己的安危。”
“嗯嗯,放心吧放心吧,我現在可是有隱身的呀。”
屋子裡的陳楓自信地拍拍胸脯,好像只要聽到陳陌的聲音,無論做什麽都會充滿把握。
屋子不大,兩層樓的小別墅,房間也不多,陳楓很快找到女主人,她正在一間雙人房裡翻著日記本,越看,臉上的青筋就越明顯,肥臉直到脖子根處都是紅的,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加上她虎背熊腰的碩大身形,叫陳楓不敢貿然靠近。
“怎麽看個日記看的這麽生氣啊,日子裡寫自己被老公綠了啊?”陳楓飄在天上小聲地疑惑著。
女主人翻來覆去地翻閱日記,眼神飄忽似鼠,神色慌亂,思考片刻後,她後猛地站起來,將日記高高舉起想要撕作碎片,可撕扯半天,日記卻一點破損沒有,使她氣急敗壞地把日記摔在地上狠狠地踩上幾腳,發泄完後才狗狗祟祟地把日記藏床底下。
但母老虎還不覺解氣,她大吼大叫地衝到隔壁孩子的房間,不管書櫃上的書有用沒有,她大一擺將書全掃到了地上,隨便抄起一本就邊吼邊撕。
“我叫你寫,我叫你學,我叫你不聽我的話亂寫東西!”
聽到動靜的寸頭少年木訥的神情終於有了起伏,他眼中驚慌,急忙往房間趕,但他終究還是晚了一步,房間裡面亂做了一團,漫天的紙屑墜落到染了塵的髒被子上,被子是被母親丟在地上的,被子底下還蓋著被母親掃落遍地的書。
男孩攥起拳頭,氣息也變得混亂,但看到虎背熊腰的母親,憤怒的話語卻又堵在嘴裡說不出口,只能閉上眼做兩次深呼吸,硬是擠出笑臉,舔著笑臉靠近母親問道。
“是我今天哪裡沒做好嗎?”
可這句話卻像火星點燃了炸藥桶, 母親的情緒一下子炸開了鍋。
“你還敢問哪裡沒做好?你還敢問?”
尖銳的聲音,帶著歇斯底裡的憤怒轟向男孩,女主人抄起書扔向男孩,將男孩的頭部砸得鮮血直流,她踩著地上的書本來到孩子面前,當著孩子的面,—點,—點地撕個粉碎。
男孩緊握的拳頭越握越緊,女主人卻和沒看到一樣,狠狠地踩著地上的書,踢飛撕碎的紙片。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偷偷寫小說,寫日記,你現在成績不好就是寫小說寫日記害的!”
女主人的聲音越說越尖,越讀越歇斯底裡,
“你寫日記就算了,還寫這種喪氣負能量的東西,爸爸媽媽哪裡虧待你了!養你這麽大,你還不聽話,整天氣我們,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滿書架的書籍,轉瞬便成了女主人手下的一堆碎紙屑,站在門口的男孩從頰邊滑落兩滴眼淚,呼吸哽塞,嘴裡卻什麽話都沒說,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母親撕毀自己每次都到深夜才敢動手寫的心事,撕毀自己構思良久的故事。
他就這麽看著,看著自己的時光一點點消失在母親的手下。
另一頭,陳楓飄在天花板上,聚精會神地閱讀日記中顯現的新內容,原來書中記載日記主人撞破了他父親和小三的奸情,但為了維護家庭關系,日記主人一直都沒有說出口,隻得將委屈發泄在日記裡。
“我就說怎麽可能會有人因為孩子日記裡有負能量,就這麽粗暴地對待自己的孩子嘛,原來生氣的原因並不是因為負能量,甚至不是因為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