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陳陌準備抬起書架確認情況時,異變突生,書架下的金色潮水如同有生命般凝作萬千飛針刺向陳陌,而陳陌只是閃過一個念頭,散落的書籍便貼上陳陌的肌膚堆疊成厚厚的紙甲,將危險的金針給完全攔下。
見一計不成,金色潮水又凝作巨錘向著陳陌轟然砸去,陳陌則依舊不慌,抬手作勢虛擋,地上的書則層層堆疊成一間避難所將他護在其中,金色巨錘看似強悍的一擊,砸落後卻隻讓避難所稍稍震顫,這得感謝書籍的緩衝效果。
一擊不成,巨錘再次高舉要再現更加凶狠的一擊,可陳陌已經不想給他機會了,散落遍地的書籍仿佛擁有生命般憑空飄起,而後攜卷著他所有的仇恨,痛苦與恐懼,將金色的巨錘裡三層外三層地重重包裹,包裹得滴水不漏水泄不通。
“噠!”
一聲清脆的響指打響,巨大的紙球霎時燃起漆黑森然的火焰,滋滋的灼燒聲仿佛催命一般在陳陌耳邊環繞,他腦海中出現奇怪的音節與旋律,仿佛怪物化身成神秘少女前的低吟,又仿一曲眾志成城萬眾一心的紅歌,使毫無大志可言的陳陌也感到些許心潮澎湃。
但隨著樂聲愈演愈烈,漆黑的火球不住地顫動,而後竟轟然炸開,碎成漫天紙屑。無數金色的禁錮從其中爆發而出,宛如金屬的海洋一般,被烈火灼燒後的敵人竟沒有半分頹勢,反而組建起更龐大,更凶險的攻勢朝陳陌席卷而來。
這些金色的禁錮凝聚成巨大的浪潮,帶著勢不可擋的氣勢鋪天蓋地地殺向圖書館裡渺小的陳陌。
十幾米高的巨浪,正夾帶著肅殺的氣勢與聲嘶的怒吼,要將地上渺小的人類給撕成碎片。
可陳陌卻對此視若未見,仿佛看不到浪潮之中猙獰咆哮的面孔,仿佛感受不到浪潮那萬眾一心要摧毀陳陌的決心,仿佛察覺不到這萬丈浪花就要將自己拍得粉碎的危險,他自顧自地閉上了雙眼,握拳的手背升起些許黑煙,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就在巨浪的鋒芒與陳陌的臉龐差之秋毫時,陳陌睜開雙眼,唇齒張合,
“忘卻!”
圖書館為之一顫,其中的時間恍若暫停一般,巨浪上銳利的鋒芒在陳陌脖頸處透出森森寒氣,地上的惡魂帶著怒吼與決絕欺近陳陌的腳邊,怒吼著要將陳陌撕碎。
下一刻,森然的黑火從陳陌身上衝天而起,帶著焚盡一切的氣勢,殘暴地吞噬著觸碰到的一切,包括這金色的海洋,包括陳陌在內,都承受不住這森然烈火的灼燒,現在沒有東西可以靠近他。
陳陌只是眉頭微皺,擺出攻擊的架勢,他的周身環繞氣旋,騰升起暴戾的氣息,下一秒,一條黑龍從黑炎之中騰飛而起,恍如通天巨劍一般從天而降,力開山河,將百尺海波從中間斷開,將一眼望不到頭的惡魂盡數斬滅。
遺忘是所有情緒的克星,沒有情緒可以情緒可以攔得住這條焚燒記憶與情感的遊龍,惡魂不行,金色的禁錮不行,甚至連陳陌自己也不行。
陳陌的身體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空洞與破碎,仿佛風一吹便會散作無數碎片乘風而去,但他並不在意,隨手撕下幾頁回憶填補進自己殘破的身軀,再次組織架勢,他要操縱遊龍將崩離潰散的金光斬作虛無,永絕後患!
漆黑的巨龍發出令人膽顫的震吼,調轉龍頭,冰冷且不含一絲情緒地朝著驚慌失措的金色潮水撞去,一切妄圖攔下黑龍的物體都如同蒸汽一般蒸發離散,黑龍以無人可擋的氣勢撞在圖書館的地板上,硬生生將地面撞出一個大洞。
待一切塵埃落定,眼前已經沒有一分一點的金色殘留,只剩一棟狼狽不堪的圖書館以及一個突兀醜陋的大洞。
陳陌隨手散去周身烈火,龐大而無情的巨龍也在頃刻間消失不見,只有遍地散落的書籍以及陳陌殘破不堪的軀體,表明他剛剛經歷了一場艱險的戰鬥。
剛才那一擊並沒有徹底解決掉所有的金色液體,這種生物的每一份子都能獨立成活,且靈活團結,實在難纏,即便是開天巨龍的那一撞也沒有完全消滅乾淨,剩下的一小部分從眼前的巨大坑洞裡逃走了。
陳陌看向滿地殘損的回憶,又打量自己這坑坑窪窪的軀體,不敢想象這樣的自己回到現實是否會留下後遺症,他隨手取出幾本書將書頁填補進自己空洞的軀體,努力使自己看起來有個人樣,而後從大洞中一躍而下, 在鑲嵌著無數記憶場景與情感的通道裡飛速下墜,直到眼前一黑,而後重新感受到了檔案室中的那股阻力。
陳陌睜開眼,剛才還乾淨整潔的檔案室成了一片狼藉,散落一地的卷宗上有著明顯的燃燒過後的痕跡,顯然已經無法翻閱了。可這些都不如眼前的敵人令陳陌感到震驚。
眼前是跪在地上乾嘔哭泣的陳楓,他的身體正不斷滲出黑色的液體,而在他身旁,一股黑色的泥團正不斷吸收這些液體,緩緩塑形成陳楓的模樣,想到剛才的戰鬥,陳陌瞳孔收縮,甩手想從背包中召喚出匕首刺向敵人,可這次無論心念如何忽然,這空間背包都始終沒有響應陳陌。
眼前的敵人察覺到陳陌的回歸,冰冷的眸子凶狠地瞪著陳陌,他那雙沒有情感的雙眼,分明是陳陌的眼神。
陳陌還想進行反擊,可在洪水般的阻力前穩住身形不被衝走已經是他肉體的極限了,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黑團塑成的假陌脫離陳楓,不緊不慢地靠近他,而後猛地把手刺入他的心口,從中取出一團金色的禁錮後,將陳陌隨手丟向陳楓。
“我和你不是敵人,”假陌的聲音也與陳陌的聲音別無二致,無神乏力而又缺少起伏,仿佛一張感受不到心跳的心電圖,“檔案室是巨型羊頭怪燒毀的,與我無關,我只是要取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你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假陌冰冷的目光再次掃向陳陌,可他的眼中卻出現短暫的迷茫,半晌過後才開口。
“現在我有新的名字了,我叫——方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