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踏進屋子裡的斯特裡便停下了步伐,他看向站在樓梯旁面容慈祥的白發老婦人,問道:“文爾森太太,您這是特意等我?”
文爾森用拐杖頓了頓地板,輕聲說道:“斯特裡,花錢雇傭馬車送自己回家可是一件奢侈的事。”
“我當然知道,並且您的租客可是一個地道的窮鬼。”
斯特裡將外套掛在衣架上,然後說道:“您也知道,我每個月的工資一部分交給那間房子了,一部分交給格鬥課的教練了,剩下來的錢只夠我日常開銷,怎麽可能會有錢雇傭馬車。剛剛那位只是我遇到的……”
話語在此卡殼,斯特裡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描述弗斯羅坦。
好心人?
他一開始可是打算殺了自己。
朋友?
二人之間也並沒有這麽熟絡。
不過文爾森太太也沒有過多糾結這個問題,這時她才回答了斯特裡先前的問題:“我可沒有預知未來的巫術,可以知道你今天回來的這麽早。”
這位白發蒼蒼的老婦人咳嗽幾聲,然後說道:“我的身體有些不舒服,打算去威克診所看看。”
“需要我陪同嗎?”
斯特裡又將手放在了衣架上,這位房東平日裡對他不錯,因此幫助對方並不是什麽需要思考許久的難題。
“得了吧,我還沒衰老到需要人攙扶才能走的地步。”
文爾森太太揮舞了一下拐杖,似乎是想證明自己如年輕時一樣。
“我不是……”
斯特裡話剛出口,就改口道:“是啊,您的身體壯碩的就像是一頭棕熊,誰會那麽不長眼的認為您老了?”
文爾森太太開心的笑了,然後說道:“好了,小夥子,去好好休息吧。”
“好的。”
斯特裡點點頭,然後三步並兩步的躍上樓梯,將那柄刻著003的黃銅鑰匙插入鎖孔擰動,推開房門進去就直接躺在床上。
雖然他現在沒有困意,但躺在舒適的床上,總比坐在那少了一條腿的凳子上穩固些。
“文爾克蘇……今天怎麽會發生這麽多事?”
斯特裡嘟囔著剛剛所獲取的大量信息,此時此刻整個人的大腦都還沒有緩過來,剛剛只是因為要與他人交涉,所以才勉強讓它繼續運作的,現在則是徹徹底底的卡殼。
“不過館長應該是個好人。”
畢竟昆塔的坦誠確實是讓他有些措手不及,再加上之前一年的相處,這老頭子不是壞人的想法自然而然的就出現了。
斯特裡吐出一口濁氣,然後在心中默默祈禱,“那該死的雜碎千萬不要死的這麽早啊,我要找到這個該死的家夥,然後親手捏碎他渾身上下所有的骨頭……”
就在這思緒萬千之中,斯特裡漸漸感到一絲困意襲來,片刻後便慢慢地閉上雙眼。
“呼……”
悠長而又平穩的呼吸聲緩緩自這幽暗房間內響起,與其相伴的還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讓人睡的更加安心。
不知過了多久,腹中饑餓感將斯特裡從睡夢中喚醒,他猛地坐起身子,看著窗外昏暗的天空,不知那是因為烏雲的遮蔽,還是意味著自己已然睡至深夜。
“這雨勢越來越大了……”
斯特裡揉揉眼睛,有些擔憂的喃喃道:“文爾森太太……應該沒事吧?”
他下床推開房門,走下樓梯後將外套穿上,然後從一旁置物架的下方抽出一柄略顯廉價的雨傘,舉著就走出房門,朝威克診所的位置走去。
雖然文爾森太太並不喜歡別人把她當做需要照顧的老人,但斯特裡依舊會幫襯一二,畢竟這位老人為自己提供了住所,以及味道不怎麽好的晚餐。
此時的街道已經空無一人,只剩下漫天的雨水自高空落下,狠狠衝刷著這片土地,似乎是想把這其中的罪惡衝刷乾淨一般。
斯特裡打了個哆嗦,加快了行進的腳步,直到那被爬山虎覆蓋的雪白外牆出現時,才放慢了自己的腳步。
“吱呀——”
略顯沉重的鐵門被緩緩推動,斯特裡將身體擠進來,忍不住嘟囔道:“噢,該死的,他們就不能修修這扇破門嗎?”
他不由得看向院內矗立著的三層小樓,卻發現在一樓玻璃之後有著影影綽綽的人影,在那微弱的燈光下來回走動,顯得怪異無比。
“這是什麽意思……”
斯特裡本能的上前幾步,卻又止住了腳步,理性讓他明白面對絕大多數情況不要逞英雄,而是找到最近的治安所,讓治安官來解決這些事情。
可他的本能卻仿佛在說那玻璃之後,定然有著他所尋求的東西,若是現在不上前查看,那絕對會後悔一輩子……
“但遵循本能只是野獸的行為罷了。”
斯特裡自嘲的笑了笑,然後誠實的朝那小樓邁出腳步。
越靠近那座小樓,便越能發覺其中的騷亂,那些人一個個焦躁不安,仿佛出了什麽大事一般。
斯特裡將手貼在那扇微微打開的大門前,片刻後猛地將其推開,映入眼簾的是一群惶恐焦急的人們正注視著大廳中央的……那一灘屍塊。
“斯特裡!你怎麽來了?”
站在人群邊緣,臉上同樣掛著慌亂神情的文爾森太太招了招手,示意斯特裡趕快過來。
但斯特裡卻只是怔怔的看著那灘屍塊,片刻後不顧身旁人的阻攔猛地衝上前去,當他仔細觀察了這些屍塊的切割手法以及痕跡後,一抹怪異的微笑從他嘴角漸漸浮現。
“雜碎……你還沒死啊……”
此時想要阻擋他的人也不敢上前了,畢竟在這雨夜中突然闖進來一個男人看著屍塊笑,這種行為是個人都會害怕。
“斯特裡?斯特裡!”
文爾森太太還在呼喊斯特裡的名字,畢竟他們當中已經有人去通知周遭的治安所了,若是讓治安官過來看到斯特裡這副模樣,那麽即便他不是凶手,多半也會被打為凶手逮捕。
斯特裡站起身來,走到文爾森太太面前說道:“文爾森太太,我還有些事情就先走了。”
緊接著他便直挺挺的走入那大雨之中,全然忘記了一開始過來只是為了接文爾森太太回家。
“百分百的死亡率……”
心中怒火讓斯特裡臉上笑容愈來愈盛,他對這雨夜天空無聲咆哮道:“等著吧!雜碎!我一定要親手殺了你!哪怕搭上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