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淵丟下自己那柄已然彎曲崩裂的斷刃。
伸手抓起另一把尚且還算完好,錢安生之前拋給他的縣衙劣刀。
妖軀的強悍,實非凡人能比。
王淵也只能夠在有內氣加持的情況下,才能略勝黃鼠和黑鼠一籌。
骨骼的強度甚至都快和鐵刃一般,最後還是靠蠻力生生砸斷的。
面對這頭明顯更強,且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他不敢大意。
內氣不要錢一般地朝身上各處運轉著。
機會只有一次。
如今王淵有了內氣,在全力施展之下,這破刀只能承受得住他一次斬擊。
若是不能一招斃命,或者重傷對方,到時赤手空拳的自己只能想想該怎麽逃命了。
內氣耗盡後,怕是連跑都跑不過這頭老灰鼠了。
灰鼠四腿一齊蹬地,凌空撲起,尖爪與利齒一起往王淵胸腹、脖頸處伸來。
神情已是恨到了極點。
巴不得將王淵大卸八塊。
但其實它心裡卻早已有了淺嘗輒止,隻願略微試探一下,只要有一丁點風險就立刻逃走的打算。
無非就是子嗣而已。
大不了回去再花幾年時間,找來數萬普通母鼠,重新生一窩就是了。
總會有幾個能承受得了妖力,死前可以成功誕下開智幼子的。
只是可惜了那隻幼鼠。
那可是自己唯一一個雌性後代。
它原本還想著,靠其快速壯大族群,擴張鼠妖勢力,就此徹底扎根在這斬妖司顧及不到的偏遠豐縣,繁衍生息。
瞬息之間,王淵揮刀數次,避過其堅硬的爪牙,以攻代守,攻敵必救,完美招架下了對方所有的攻勢。
王淵能明顯感覺到,即使加上內氣加持,自己的膂力也還是不如這鼠妖,差距頗大。
但神乎其技的刀法,卻彌補了這一差距。
灰鼠難以置信,在空中便露出了驚詫的神情。
似乎是從未想過,有人能單憑一手刀法,就輕松化解掉它引以為傲的爪牙撲擊。
它原以為,即使自己這幾下重傷不了這官差,起碼也會讓其狼狽不堪才對。
但很顯然,它低估了對方的實力。
任誰也想不到,那張年紀不過雙十的鮮嫩面容之下,有著苦修兩個甲子以上的穩固修為。
錯判敵人實力,自然就要付出代價。
灰鼠此時舊力已老,新力未生,整個身體浮在空中,開始難以抑製地向下墜去。
王淵雙眸亮起,雙手倒提反握長刀,由上到下狠狠地將刀尖扎入鼠妖後背心窩處。
咚地一聲。
宛如巨石墜地一般,王淵暴起渾身力氣,將灰鼠死死釘在地上。
但可惜刀的材質實在太差,這老灰鼠的妖軀也過於堅韌。
刀尖隻刺進去了兩寸,堪堪扎到鼠妖的心臟。
卻不能立時將其斃命。
灰鼠深知自己危在旦夕,心口陣陣劇痛,發瘋了一樣地在地上扭曲起來。
嘴中尖嘯連連,四肢狂舞掙扎,卻不敢向後發力。
擔心兩力相加之下,自己的心肺直接被捅個對穿。
隻好用那條粗如棍棒的長尾,不斷抽打、拉扯著王淵的身軀。
王淵被抽得皮開肉綻,身形搖晃。
潦草地感應了一下體內剩余的內氣。
大概還有一半以上,差不多五十年左右的分量。
於是毫不猶豫,直接傾盡所有內氣,全數灌入雙臂之中。
雙臂的經脈從開戰之時,便一直被大量的內氣衝刷著,負載頗重。
如今再灌入這等數量的內氣,馬上便臌脹開開,擴撐到了極限。
強烈疼痛之下,多余的那些內氣終於像是想通了一般,不再繼續朝瀕臨破裂的經脈施加壓力,而是外放而出,附於長刀之上。
宣泄湧出的吐納內氣,在鼠妖胸腔之中綻出白芒。
先是噗嗤一聲。
滾燙的刀身,瞬間沒入鼠妖的身體,直插地下。
隨後還有轟地一聲。
刀身便如一顆炸彈般,炸了開來,向四周爆散。
嘣炸聲,就如同一把巨大的錘子,猝不及防地敲擊著王淵的鼓膜,令他感到一陣陣的眩暈,身子也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後,才落在了地上。
爬起身來,卻發現鼠妖的整個胸腔都被炸得翻了出來,無數的碎片扎在它焦黑的軀乾和五髒六腑之中。
說好的刀芒呢?
怎麽就變成碎片炸彈了!?
王淵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渾身的內氣外放之後居然會是這樣的結果。
那乳白色的內氣,性質未免太過剛猛暴烈。
那斬妖司居然管這種東西叫吐納內氣?
但好在,自己還活著,鼠妖卻已死透了。
不是下輩子要多注意點的問題,便算不得什麽大問題。
【斬殺聚氣初期鼠妖,總壽二百七十一年,剩余四十六年妖壽,已吸收。】
【剩余妖魔壽元:二百四十年】
【剩余自身壽元:一年】
灰頭土臉的王淵,看了好幾眼那數值依舊不變的自身壽元,滿臉不悅地朝那幾個背叛了村民的畜生喊道:
“去把那蒸籠拿下來,快點!”
幾人看到忽然出現的這名衙役大顯神威,乾淨利落地屠了三妖後,面色不善地看向自己,心中瞬間肝膽欲裂,立刻屁滾尿流地跑去救人。
因為戰鬥結束得極快。
所以這些被打暈婦人和哭鬧的嬰孩們被救下來時,身上甚至都還未接觸到多少蒸汽,衣服裹布依然乾燥爽利。
王淵本想叫來許安生,一起在這村中修養一夜。
但他抬頭髮現,即使是救了村民性命,但當村民醒來見到他這身差役的衣服後,皆是在慶幸之余,紛紛表現出了恐慌與提防之意。
這便讓他再沒有了在此逗留的想法。
指揮那幾個叛徒,在偏僻處挖了個大坑。
當四人以為自己逃過一劫,想著為這位衙役大人掩埋完妖屍,辦完事情後說不定還能得其重用, 繼續作威作福之時,卻忽然發現眼前一黑。
王淵收回手掌,也沒管這幾人是被自己拍暈了還是拍死了,漠然說道:
“若是不想惹麻煩,有人來問便說有我和另一個衙役,一同拚死護下了你們幾人,這四人是被鼠妖們給吃了。”
剩下的,就全都交給這群怒不可遏的村民們自行解決。
既然他們這麽喜歡幫著妖怪處理食材。
那想來,此番安排他們親手幫自己挖坑掘墳,也會令其死而無憾了吧?
叫人幫忙串好四顆鼠頭,問過幾人找到了當地的裡長和亭長後,王淵轉身就往村外走去,直接離去。
躲在樹林裡的錢安生,眼看天就要昏黑下去,正心驚膽戰之際,忽然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
“走吧,現在咱們可以回縣衙了。”
渾身是血,面目焦黑的王淵,腰間別著四顆猙獰可怖的鼠首,手裡拿著裡長和亭長蓋了手印的文書,信步走來。
文書手續齊全,手尾乾淨利落,任誰也挑不出毛病來。
“你真的活著出來了?咱們就這樣回去?”
錢安生被嚇了個半死,但還是忍不住滿肚子的疑惑,正欲問個清楚。
疲憊的王淵揮揮手,將其盡數壓下。
隻無言指了指自己腰間,並不想再多說廢話。
王淵一邊走,一邊打量著身上已經破布爛衫的衣裳,忽然問起了一件如今他最關心的事情:
“你說,咱們外出辦公差時物件因公受損,想回這破衙門裡領一身新的行頭和佩刀,還需要自己掏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