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陽?”
“嗯。”
華安市第一中心醫院,精神科。
“說一說你的症狀吧。”
醫生拿著一支筆,從病歷本上抬起頭,目光掃過面前剛進來坐下的白淨少年。
“醫生,我最近總做夢。”
蘇陽說話的時候,交疊在大腿上的兩隻手不安地來回擺動。
“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醫生問道。
蘇陽理了理思緒,緩緩開口道:“大概半個月了吧,剛開始還只是晚上的時候會做夢,後來不管什麽時候,只要我閉上眼睛就會夢到那個場景。”
“說一說你在夢中具體的情況。”醫生儼然做出了一副傾聽者的姿態。
“最開始我只能在夢中模糊看到一團烈焰,但隨著時間向後推移,夢中的景象越來越清晰。燎天烈焰遮蔽了半邊天空,在烈焰深處,矗立著一道模糊巨大的人形身影。”
“在人形身影對面是另一半漆黑天空,一個看不清長相、手握長刀的皮衣男和那道人形身影互相對峙。”
蘇陽的神情陷入到了回憶當中,停頓片刻,他繼續開口。
“在夢裡我能感覺得到他們在說話,可我聽不清。但就在昨天,我聽到了皮衣男的聲音,雖然只聽到兩個字,但我還是記住了。”
“哪兩個字?”醫生問道。
“神明。”
這兩個字剛說出口,蘇陽莫名開始變得煩躁起來,抬手用力地抓了抓頭髮。每當他聽到這兩個字時,心中就會莫名出現抵觸、厭惡的情緒。
醫生:“……”
診室裡安靜片刻後,蘇陽幽幽問道:“醫生,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神明的存在嗎?”
醫生推了推逐漸下滑的金絲邊框眼鏡,思考片刻後回答道:“神明這個詞起源於遠古時期,那時候的人們由於生產力低下和人們對於自然有限的認知,便將種種無法解釋的現象歸結於——神明的力量。”
“也可以說,神明只是遠古人民心靈的慰藉、精神的寄托。”
“但現在隨著科技的發展,科學家們已經破解了許多在古代人眼中無法解釋的現象,神明之說,不過是無稽之談。”
話音落下。
他不著痕跡地把擺在自己桌邊的招財貓,往角落裡挪了挪,重新看向蘇陽。
“你這情況不是什麽大問題,就是壓力太大導致的。我給你開點安神類的藥吃一段時間看看。”
“你回去之後多出去走走,放松放松心情,不要過多糾結於你那個夢。”
“好的,醫生。”
接過醫生手裡的單子,蘇陽轉身離開診室。
來到大廳,醫院牆壁上掛著的LED顯示屏,正在循環播放著一個畫面——
“本台記者報道,我市近日出現多起殺人案件,作案人員手段凶殘,在將受害者殺害後,將其殘忍剝皮,此案件已引起當地警方高度重視……電視台在此提醒廣大市民朋友,日常出行注意安全……”
LFD顯示屏還在循環播放這條新聞。
蘇陽搖搖頭,收回目光,“最近這段時間是怎麽了?”
近段時間以來,不止是華安市,各個城市都出現了許多離奇到匪夷所思的凶殺案件。
什麽消失一夜、等再出現時只剩下無頭屍體的公交車。
收到娃娃後,三日必會死去的詛咒。
專門在雨天狩獵的屠夫……
想到那些恐怖手段,蘇陽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噴嚏。
不過這些事情都與他沒什麽關系,他只需要舒舒服服地在家躺完這個假期,等著迎接即將到來的大學生活就行了。
他緊了緊身上的衣服,走出醫院大門。
盛夏六月的晚上,淅淅瀝瀝的雨滴從天際墜落,逐漸匯聚在台階上,然後順著台階打濕了灰色地面。
“還好我出門前看了天氣預報。”蘇陽從背包中掏出一把不知道用了多久的黑色雨傘,邁步走下台階。
然而,就在他剛邁出第一步時,耳邊卻是傳來了一聲呼喊。
“蘇陽!”
蘇陽轉身,便看到一位穿著棕色短袖、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三十左右的青年男人,正不急不緩的朝他走來。
“王老師?”
來人是蘇陽的高中班主任。
“蘇陽,你怎麽在醫院?是生病了嗎?最近天氣反覆無常的,你可要多注意些啊。”
王老師走到跟前,注意到蘇陽手裡拎著的袋子,一臉關切。
蘇陽笑著撓撓頭,“沒什麽,就是最近睡眠不好,過來看看。對了王老師,你是生病了嗎,怎麽也來醫院了?”
“我沒事,就是來探望一眼老朋友。”王老師面容和藹的笑道,“你是要回家了吧?正好我也準備走了,我開車送你。”
印象中的王老師一向不苟言笑,而如今這副笑容滿面的親切模樣,讓蘇陽一時間無所適從。
總覺得哪裡說不出來的奇怪。
在愣了一下後,他下意識出聲謝絕道:“不用了王老師,我自己坐地鐵回去就行了。”
王老師擺擺手,“沒事兒,我正好順路,本來天就黑,現在還下著雨,你一個人怪讓我不放心的。”
見此。
蘇陽勉強扯起一抹笑,“那就麻煩王老師了。”
——
黑色轎車平穩駛離醫院,車廂內的兩人不發一言,安靜得不像話。
蘇陽看著沿途飛速倒退的景象,驀的睜大眼睛。
就在剛剛,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自他上車後,並沒有和王老師說過自己的家住在哪裡,可看對方驅車行駛的方向,分明對他家住在哪兒,記得比他自己還要清楚。
一個班級裡面那麽多學生,王老師又一向和學生保持著距離,怎麽可能會特意在全班那麽多人中,獨獨記住他家裡的地址?
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尤其是在想到之前在醫院顯示屏上循環播放的那個“剝皮殺人案”時,這種不安的感覺開始無限放大。
蘇陽默默打開手機屏幕,調出了撥號鍵盤。
“你在幹什麽?”
低沉的聲音響起在寂靜車廂中,驚得蘇陽慌張之下,險些叫出聲。透過車內後視鏡,可以看到王老師隱沒在陰影中的面容晦暗不清。
“王老師……”蘇陽臉色略顯蒼白,攥緊背包帶子,深吸幾口氣後,鼓起勇氣開口,“你真的是王老師嗎?”
“嘎吱——!”
輪胎摩擦在地面上的刺耳聲音響起,慣性原因,蘇陽的腦袋狠狠地撞在了前座靠背上。
但還好,不算太疼。
他捂著額頭抬起頭後。
駕駛座上的男人已經轉過身,車窗外的霓虹燈光打在他臉上,給他的臉蒙上了一層詭譎。隱沒在暗處的雙眸,散發出異樣光彩。
似乎是——興奮。
“猜對了,但是沒獎勵。”
王老師仿佛電影中的紅鼻子小醜一樣,歪著腦袋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當對方親口承認的一瞬間,蘇陽隻感覺全身被一股莫大的恐懼席卷,讓他的雙腿都忍不住發抖。
不出意外的話,他……就要出意外了。
“為什麽會是我?”蘇陽盡量控制著不讓自己發出顫抖的聲音。
“我身上現在穿的這身皮膚,再過兩天就要腐爛了,而你這張皮膚,著實符合我的審美要求。最重要的是——你是覺醒者。”
“不過卻只是一個剛剛覺醒,沒有一點戰鬥力的覺醒者。而換上覺醒者的皮膚,可以讓皮膚在我身上腐爛的速度放慢一些。”
“為此,我已經盯你一周了,只是可惜,之前在你周圍一直有兩個覺醒者在暗中看著你,讓我無從下手。但是沒想到今天他們居然都不在,真是白白地送給了我這個絕佳下手機會。”
王老師饒有興趣地看著蘇陽,露出陰冷笑容。
覺醒者?
換皮膚?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還有‘王老師’說的皮膚,是他以為的那個“人皮”嗎?
蘇陽攥著車把手的指節微微有些泛白,即便因為恐懼而控制不住自己顫抖的身體,他也在心裡拚命提醒自己。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
要冷靜!
冷靜!
不斷自我催眠之下, 他的腦子逐漸清晰起來。
他想起來了。
剛才‘王老師’口中提到在他暗處周圍有兩個覺醒者,就是因為這兩個覺醒者,才讓對方遲遲不敢下手。
而‘王老師’不敢下手的原因,也就意味著那兩個覺醒者的實力很強,‘王老師’沒有能夠打敗他們的勝算。
如果是這樣的話……
蘇陽忽然低低的笑出聲來,抬起頭,對著王老師露出一個計謀得逞的笑容。
“你笑什麽?難不成是嚇傻了?”王老師有些疑惑。
蘇陽坐直身體,搖搖頭道:“我是笑你太蠢。”
“什麽意思?”王老師的眼神陰冷了下去。
“你覺得為什麽那兩個人不早不晚,卻偏偏在今天突然消失?就是因為他們已經察覺到了你的存在,所以聯合我一起設局抓你。”
王老師一瞬不瞬地盯著蘇陽,似乎是在努力尋找他臉上的破綻。
時間爭分奪秒的過去。
一秒……
兩秒……
三秒……
就在蘇陽即將繃不住了的時候,他突然睜大眼睛,伸手指向王老師背後的前車窗玻璃,大吼一聲。
“你們來了!”
王老師心中一驚,下意識回頭看去。
趁此時機,提前抓住車把手的蘇陽,猛地拉開車門奪門而逃,朝和轎車所停位置相反的方向快速跑去。
然而,沒等蘇陽跑出百米,在漫天大雨中,一道惡意的聲音響起在他前方,“你以為你跑得掉嗎?真是愚蠢。”
這一刻,蘇陽渾身血液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