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刻鍾後,鄭國憲緩過神來,一時間欣欣喜若狂,鄭家出了個在文人界舉足若輕的人物,這是大消息,大消息啊。
雖說鄭國良不是他親兒子,但是只要對鄭貴妃有利,等外孫朱常洵當了太子,那鄭家可謂是風光無限啊。
鄭國良被這一通誇獎搞得是腦子發昏,等回到屋內還是迷迷糊糊,“我鄭國良也是發達了。”
第二天,得了消息的申時行和各位閣臣們站在毓德宮內。
萬歷瞧著鄭國良三個字半響,最後大笑幾聲。
申時行不知道皇上看到這消息是什麽心情,他反正是一晚未睡,觀潮居士居然是鄭國良,簡直是讓人意想不到。
這太子之位本就懸而未決,他多次勸皇上早立大皇子為太子,皇上俱是不願,就怕這鄭國良是皇上設下的圈套,為的就是立朱常洵。
萬歷笑罷,“沒想到觀潮居士還與朕沾親帶故。”
這話一出,所有人低著頭不說話,這句話不知道是不是在暗示什麽。
萬歷吩咐一旁的掌東廠太監張鯨,“傳鄭國良立刻進宮。”
張鯨躬身,聲音既尖又嘶啞,“是,奴才立刻吩咐下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鄭國良由一個小太監帶著走了進來,鄭國良用袖口擦了擦額角的汗水跪地拜見頭上那高高在上的皇帝。
“平身。”萬歷看著底下的鄭國良,“觀潮居士!你可是讓我好找啊。”
鄭國良:“草民實在是沒想到這篇文章能在京中引起這麽大動蕩,驚恐萬分,因而來遲了。”
“不遲不遲,給觀潮居士賜座。”說著萬歷皇帝直接步入正題,“朕讀了前兩篇文章,裡面說要解決大明貨幣之弊,有三個階段,可文章裡隻說了第一階段,給朕講講第二階段。”
申時行等眾位閣臣頓時來了精神,前兩篇文章他們都在這段時間讀過。
閣臣王錫爵更是將這篇文章讀了又讀,實在是愛不釋手。
今天總算是能聽到第三篇文章了。
鄭國良回憶著,喝了口茶潤潤嗓子,緩緩道:“第一階段推行海外貿易,這主意好,但是存在隱患。”
萬歷靠在椅背上,神色認真,閣臣們也是不敢分神。
特別是聽到隱患二字,俱是神色一動。
鄭國良瞧著這架勢,心裡更加忐忑幾分,“銀本位雖好,但一旦出現天災人禍,大明與他國百姓將會齊齊取出白銀。”
萬歷皺眉,“這樣不就功虧一簣了。”若白銀無法在天災人禍的關鍵時刻發揮作用,那不就失去國庫存在的價值了。
鄭國良深呼吸一口氣,“所以有了第二階段。”
“將他國主要貨幣與大明寶鈔綁定,規定貨幣之間的固定匯率。”
“這樣做是為了提高大明寶鈔的地位,將白銀的中心位置逐漸轉換為大明寶鈔。”
萬歷頓時就理解到了其中的妙處,一旦大明寶鈔取代白銀,而大明又有大明寶鈔的鑄幣權,這樣大明不就重新掌握了大明對錢幣的控制權。
觀潮居士居然能看到如此遠,常言道,一般人做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觀潮居士居然能看到幾十年之後的錢幣變化。
這等洞察力實在是世間罕見,若放在以前,朝中還有一個張居正能與他掰一掰手腕,現在他的才華應該已經是朝中獨一檔了。
鄭國良!
鄭家真是有個好幫手,朱常洵有個好舅舅啊。
同樣明白其中奧妙的還有幾位閣臣。
申時行垂下眉頭,他無數次感歎大明若是有觀潮居士這樣的人才,豈不是蒸蒸日上,重現大唐之盛況。
可如今看到觀潮居士是鄭國良,喜變為憂,如此人才,居然是鄭家的,實在是遺憾,遺憾啊。
萬歷悠悠道:“既然還有第三階段,豈不是第二階段也有弊端?”
“皇上聖明。”鄭國良逐漸放松下來,反而有些得意,“第二階段也有弊端。”
萬歷身體前傾,眾位閣臣紛紛盯著他,鄭國良緩緩道:“大明若是想維護大明寶鈔的地位,則需要一直保持貿易順差,但國際上卻需要大量外匯儲備以方便交易,這又要求大明保持貿易逆差。”
“時間一長,必然出現問題。”
萬歷緊緊握住手,看著鄭國良,若有此等人才,不愁國庫空虛、內府空虛,這不就是我大明需要的人才嗎。
萬歷急切問道:“那第三階段呢?”
鄭國良眼神閃爍一下, 他也只看到第二階段啊。
不過剛才眾人的驚歎給了他拿腔拿調的自信,“皇上,草民第二階段講的不夠清楚,第三階段更是複雜,草民嘴笨,怕誤說了其中意思,草民想回去再寫一篇文章呈交皇上。”
萬歷沉默片刻,“這樣也好。”
萬歷看向底下諸位閣臣,“可還有要事要奏?”
申時行想了想,上前道:“皇上,大皇子也到了出閣讀書的年齡,何不讓觀潮居士指點一二,也助大皇子學識更加深厚。”
萬歷抬頭瞧著申時行的試探,“申閣老說的有理,不過皇長子天子愚鈍,還沒有資格出閣讀書。”
申時行見皇上又在打太極,立刻上前道:“皇上,皇長子今年就已八歲,再不出閣讀書就晚了。”
萬歷沉默片刻,突然道:“既然申閣老多次要求,朕也想看看他的天資是否有變,不如將皇長子叫到這兒來,看看他是如何理解觀潮居士的兩篇文章。”
申時行大驚,觀潮居士的兩篇文章世所罕見,莫說大皇子一個七歲的孩童,就說他這個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尚且不能完全參透,這不是在為難大皇子嗎,“皇上……”
萬歷截住申時行的話頭,“申閣老,我意已定,不必多言,就將長哥叫到這兒來,讓他談談這兩篇文章,讓觀潮居士點評點評。”
說罷,對著張鯨道:“去把長哥叫來。”
“是。”
申時行腦子裡經過許多思量,上前道:“皇上,日前又有臣下上奏早立太子,國儲之事,重之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