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鯨上前將第二篇文章教給朱常洛，朱常洛狀似淡定接過。

　　瞧著這同樣被謄抄過的文章，朱常洛一行行看去，這篇文章正是他寫過的第一階段的文章。

　　朱常洛害怕萬歷皇帝發現端倪，特意將看文章的時間拉長了些。

　　雖眼睛看著這篇文章，余光卻放在其他人身上，屋子裡安靜異常，所有人的目光齊齊地盯著自己，唯一期待自己表現的好一些的人怕是只有申閣老了。

　　朱常洛腦子裡想了很多，忽地抬起頭，“父皇，長哥看完了。”

　　萬歷聲音沉沉，雙目銳利，“這篇可看懂了?”第二篇文章比第一篇難了不少，且對於朱常洛這種沒有閱歷，更是不容易明白。

　　申時行也集中精力看著朱常洛的回答，朱常洛不過幾歲，加上沒怎麽教育過，能答成這樣他已經很是驚訝了，若是這篇再答上，那簡直就是天賦異稟，萬裡挑一了。

　　朱常洛瞧著萬歷的神情，又瞧了瞧張鯨的神情。父皇多時都是喜怒不形於色，張鯨卻能摸得透父皇的心情。

　　瞧著萬歷已經跌入谷底的情緒。

　　朱常洛思忖片刻，“父皇，這篇文章太難了，長哥隻讀懂了要擴展海上貿易，其他的就不太明白了。”

　　萬歷臉色稍微和緩，緊握著扶手的手猛地一松，淡淡道:“嗯，能看懂這裡已經很不錯了。”

　　剛想趕緊揮手讓朱常洛退下，申時行站了出來，“皇上，不如讓大皇子談談有哪些疑問，好讓觀潮居士指點一二。”

　　萬歷沉默一瞬，看著朱常洛，“那你來問問觀潮居士，我瞧瞧你哪些不明白?”

　　鄭國良暗暗擦乾手心裡的汗珠，朱常洛剛才看第一篇文章時說的話讓他陷入慌亂之中，朱常洛似乎並不是鄭承憲說的那樣，要是朱常洛從這篇文章中看出什麽，提出一些他回答不上來的問題怎麽辦。

　　朱常洛瞧著各方的反應，“不懂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萬歷敲著椅背，噠噠噠的聲音盤旋在毓德宮內，“挑個不懂的地方說即可。”

　　朱常洛低著頭思考一番，他不怕自己問的問題太難，就怕鄭國良回答不上，“這文章中有說，解決大明貨幣危機分為三個階段，既然第一個階段存在隱患，可不可以跳過第一階段進入第二階段呢?”

　　這個問題就很有水平，既不會太難讓鄭國良答不上，又不至於太簡單顯得太蠢。

　　申時行瞧著朱常洛愈加喜歡，若是好好教育，假以時日，必然有一番大作為。

　　鄭國良頓時松了口氣，他雖然也有些不太明白為什麽不跳過第一個階段直接進入第二階段，但觀潮居士這麽說自然有他的道理，“自然不能，凡事要一步一個腳印，怎麽能想著一步登天呢。”

　　朱常洛行了一禮，“是，居士說得有理，今日能得見居士文章，實乃長哥之幸。”

　　萬歷探究地看著朱常洛，這孩子現在讓他覺得陌生，剛才那一問他竟然分不出來到底是真的還是故意為之。

　　眼瞧著申閣老蠢蠢欲動想要說些什麽，萬歷道:“長哥，既然這次有所得，回去後更要勤加念書。”

　　“是，父皇。”

　　萬歷輕輕揮手，“你回去吧。”

　　朱常洛心中松了一口氣，手心裡全部是汗。

　　等朱常洛退出毓德宮後，輕輕拍了拍胸口，還好過了關，沒讓父皇發現什麽。

　　朱常洛又朝前走了幾步，這次便沒人領著他了，朱常洛倒是也不腦，樂的清閑。

　　剛剛走出毓德宮，從宮外方向來了一個臣子，朱常洛沒見過他，只看著這人長得是肥頭大耳，嘴邊還有一個痦子。

　　那人見他，先是一頓，而後像是忽然反應過來一般，極其恭敬地伏地行了一禮，“大皇子，微臣乃是吏部郎中吳祖德。”

　　朱常洛愣了愣，這人對他像是恭敬過了頭，還沒有一人對他行這禮，“起身吧，吳郎中，您這是?”

　　這內閣已經在毓德宮聊了好一會兒了，吏部的人怎麽才來?

　　吳郎中曲腿躬身，將身子放得極低，“皇上命微臣申時進諫，這會兒臣來的早了，打算在偏殿等著。”

　　朱常洛喃喃道:“申時?”這會兒才是午時，看來父皇要單獨召見吳郎中了。

　　朱常洛客氣道:“既然吳郎中還有事，就不耽擱吳郎中時間了。”

　　吳郎中眼中精光一現，笑著道:“大皇子，張鯨張公公說大皇子宮中的那盆蘭花長勢甚好， 不過最近天冷，大皇子可要小心了。”

　　朱常洛立馬反應過來，吳郎中這是在暗示他，一個說了他與張鯨張公公的關系好，第二個讓他小心張鯨張公公。

　　張鯨張公公任掌東廠太監，兼掌內府供用庫，雖名位在司禮監掌印太監張誠之下，但權力卻在張誠之上。

　　朱常洛很少見過他，聽著這從未見過的吳郎中的話，他喃喃道:“張公公?”

　　吳郎中見狀，內心竊喜，這扶皇子上位這種事，得臣子皇子兩邊兒都有手段才能更成功，要是就他一個人卯足了勁乾，對面那人就是個榆木疙瘩，那可就難了。

　　如今見到朱常洛年紀尚小，就有一副玲瓏心，本來還有些搖擺的心，立馬下了決斷。

　　“大皇子，臣吳祖德，若有用得上的，可吩咐臣，特別是那盆蘭花，您可一定要當心，不然就怕這冷風把這花給凍死了，這些日子的暖陽照的還是南方，可不是大皇子呆的這北方。”

　　吳郎中想到張鯨，張鯨與他素來有些往來，他也差不多明白了張鯨的心思，張鯨心裡念的是三皇子，這宮裡一多半都是張鯨的勢力，宮內蠅營狗苟的事情可不少。

　　朱常洛聽著吳郎中的話中話，“我明白了，一定好好看著這盆蘭花。”

　　“那臣就先走了。”吳郎中再次行禮，恭敬道。

　　朱常洛回了一禮，“多謝吳大人。”

　　見吳郎中的背影愈來愈小，朱常洛想著這吳郎中居然和張鯨扯上了關系，總不是張鯨想害他?！

　　朱常洛帶著心思往景陽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