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個時期你知道不少，但是這個時期的知識點也很多，下節課我們繼續講。”說罷，安槐再次打了個哈欠。

　　今天不是朱常洛頂不住了，是他頂不住了，這幾天每天都是凌晨睡覺，明明前幾天都精神抖擻，但是到了今天莫名其妙的瞌睡就是來了。

　　朱常洛往還未乾透的紙上吹氣，等幹了後小心翼翼地折起來。

　　安槐看著朱常洛，“長哥，你打算把這些東西藏在哪兒?”

　　朱常洛手上正把東西往胸口裡塞，聞言動作一頓，“老師，我一般都是貼身藏的，最多藏兩天，等我背會了，就把它放炭盆裡面燒了。”

　　安槐長舒一口氣，“做的很好，但是也不可懈怠，平時要小心，炭火裡也要小心，不可被人發現了。”現代的狗仔都會翻垃圾桶，古代宮裡邊冒著生命危險翻個炭盆也不是不可能。

　　“嗯。”朱常洛趕緊點頭答應，“老師，我知道了。”

　　安槐將水杯裡面最後一點水喝完，“等把今天的格鬥課上完，老師我暫時先走了。”

　　“是。”朱常洛的話音之中難掩失落。

　　——————

　　正是夜深，宮內只有些許宮燈還亮著，但是這些微弱的燭火照不到宮內大大小小的角落，這些角落或是藏汙納垢，或是陰暗叢生。

　　張鯨做到今天這個位置，是廢了一番大力氣的，不過他不安於現狀，隻想著要再升一升，雖說他掌管東廠和內府，比司禮監掌印太監張誠還要風光，但張誠好歹也是司禮監掌印太監，是自己的頂頭上司。

　　他看著手上已經燃得只剩一個邊角的宣紙，嘴裡含著笑，“這真是在景陽宮發現的?”

　　朱常洛的授書內侍陳公公連忙回答道:“小的不敢欺瞞，是我忍著痛從炭盆裡拿出來的，大夫也說，這手被燙的不輕。”

　　說著陳公公趕緊拿出自己的雙手給張鯨張太監看，只見右手的幾根手指頭全部被燙出水泡，又紅又腫，瞧得異常瘮人。

　　張鯨笑著看了這手一眼，“沒想到你陳公公也有這種膽量。”

　　“這不是全靠張老栽培嗎，小的偶然瞧見這書頁的一角，隻覺得有些熟悉，一瞧，這不是最近京城中鬧得沸沸揚揚的關於白銀的文章嗎?”

　　陳公公諂媚地上前，用好的那隻手幫張鯨捶著背，“小的一瞧見這東西就知道，這一定對長老您有用。”

　　陳公公疑惑問道:“小的就是不明白，大皇子怎麽看到這篇文章的，我沒教，其他公公也沒人教，是哪個吃裡扒外的家夥給大皇子上得課?”

　　張鯨臉色微微一變，“陳公公，你先走吧。”

　　陳公公捶肩的手一頓，跪著立馬道:“小的馬上退下。”隨後緩緩退出。

　　待陳公公走遠了，張鯨臉上的笑逐漸收了回來。他知道，這東西可不是誰來教的大皇子這麽簡單。

　　觀潮居士的原稿他看到過，以前從未關心過大皇子的字跡，今日一看，差點嚇他一哆嗦，觀潮居士的原稿居然與大皇子的字跡一模一樣。

　　這天下人萬萬想不到，觀潮居士居然是大皇子的人，還讓將大皇子抄錄的文章拿出了宮。

　　大皇子今年就要八歲了，八歲的年紀有此心機，實在是不得了。

　　這讓張鯨再次回憶起上次大皇子在毓德宮時的對話，聰慧異常，非同齡人可比，現在來看，原來早就有跡可循。

　　張鯨瞧著這張已被炭灰熏的面目全非的紙，敲了敲桌子。

　　這東西從一方面看是個好東西，但從另外一方面來看，就是個棘手的東西，若是直接呈給皇上，那就讓鄭國良陷入窘境，從而得罪鄭貴妃，得罪了鄭貴妃，他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這個東西如今就是燙手的山芋，拿起來是個禍事，扔走更是不行，扔走就等於給自己留了個隱患，要是皇上後面發現此事，要追究起來，自己就難辦了。

　　張鯨將這東西拿起又放下來，反反覆複，忽然，雙手猛地一頓，既然這個燙手的山芋拿著燙手，不如就甩給張誠。

　　明面上讓張誠來處理，內裡就先告訴皇上，倒時候鄭貴妃的禍張誠來擋，告訴皇上的福就讓他來受。

　　張鯨如此想來，覺得整個人通體舒暢，看來他又得了升遷的機會了。

　　而且還可以用這件事來押寶，依照恭妃和大皇子的窩囊性格，不，現在不能說窩囊了，而是絕頂的心機，以及鄭貴妃囂張跋扈的氣焰，這件事或許能讓他有意外之喜。

　　太子之爭已有多時，有的時候要抓住機會，若這次機會抓住了，張誠一倒，就沒誰能騎在他的脖子上了。

　　張鯨靠在椅背上，嘴裡哼著歌，心裡是說不出來的愉悅。

　　而陳公公一路亦是哼著歌地往廊下家走，沒想到大皇子和恭妃看起來跟朵棉花似的，鄭貴妃怎麽欺負也不說話，現在看，這哪裡棉花，分明是扮豬吃老虎，藏得夠深啊。

　　嘿，也怪他，這麽久，竟然一點沒發現，大皇子連自己的勢力都有了，不光有了，還是觀潮居士，不光是觀潮居士，還是鄭家人，不光是鄭家人，還讓鄭家人幫他奪皇位，有點手段。

　　不過，他今天交出這東西，只是覺得未來一定是三皇子即位，畢竟這皇位是誰的，還不是皇上說了算嗎。

　　這宮裡誰不知道張鯨張公公就是鄭貴妃的人，堅定地站在三皇子那邊。

　　他這也算是搭上張鯨張公公的線了，他也不求以後有個大富大貴，能夠多賺點錢安享晚年也就好了。

　　想著，陳公公已經回了廊下家。

　　瞧見的第一個人就是王安，“陳公公，今兒怎麽這麽高興?贏錢了?”

　　王安平時不聲不響，但是有忙都幫，還很仗義，所以在廊下家的人緣很不錯，當然，也幫了他不少，因此，兩人的關系很不錯。

　　陳公公停下哼著歌的動作，“比贏錢還高興。”

　　王安禮貌一笑，“那就恭喜陳公公了。”

　　陳公公年紀快五十了，鬢邊的頭髮花白，一笑滿臉褶子，能這麽高興怕是養老錢有著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