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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夢都市:命之詩》第31章 增殖
  要說造夢之都一日裡最能體現其繁華的時刻的話,那麽夜晚絕對是無可置疑的選擇。

  霓虹色的燈光在相互交映之下閃耀著曖昧不清的光芒,揮灑在不知何時下下來的飄零雪花上,更令這光芒多出了一絲慵懶。高聳的大廈上有巨大的屏幕響亮的向周圍播放著千奇百怪的廣告,誇張的肢體動作和露骨的字幕更是用視覺就能輕易的判斷出其相關的內容。因為擁堵的交通所誕生的叫罵聲和汽笛聲並沒能遮蓋熙熙攘攘的人們的交談聲,而那巨大屏幕內恰到好處的一則懸浮車推銷廣告,更添加了幾分諷刺的成分。

  瞧啊,你要是擁有足夠的資產,何愁被堵在這兒動彈不得?

  勞累了一天的上班族們此時也終於得到了片刻的放松,他們三三兩兩的漫步在擁堵的街頭,嬉笑怒罵著上班時的事,宣泄著心中的壓力,同時將目光和遊離的注意力放在了街邊那些濃妝豔抹、打扮性感的女士們身上。時不時有那麽一兩個好事之徒上前搭訕,但在得到了一個不怎麽美妙的價格之後,卻也是敗興而歸。

  值得一提的是,安置在街邊的攝像頭適時的拍攝到了這一幕,想必要不了多久,在新鮮的馬賽克糊上臉之後,就會成為無聊節目中的一檔不那麽新鮮但也足夠讓無聊的人覺得有趣的“新聞”。

  而作為造夢之都夜晚的一個重要的組成元素,賣夜宵的攤販老板們也借著晚餐老板們收攤時的煙火氣,隆重的為造夢之都的夜晚添上了一份新的顏色。雖然此刻只不過是夜晚的前半段,還未真正開始熱鬧起來,但富有先見之明的攤販老板們是絕不吝嗇於消耗自己的娛樂時間,來提前佔上那麽個好位置的。

  天上的雪似乎下的又大了一些。

  造夢之都所在的星球,在經過人為的改造之前,是一個被冰川所覆蓋的星球。如果不是冰川之下所蘊含的巨量的燃料,或許這座星球直至其壽命的終結之日,也不會被人所開發利用。造夢之都的創始家族們發現了這座冰川星球底下所蘊含的潛力,並聯手將其開發,而後通過巨量燃料所帶來的影響力,成為了一顆不容忽視的樞紐星球。

  不過哪怕是冰冷的溫度也無法澆滅人們的熱情,對於造夢之都的市民們來說,白天只不過是為了維持生計所要付出的必要犧牲,而夜晚才是生命生活的真正開始。

  “喲,兩位美女,要不要來碗面嘗嘗?”

  哪怕是在這麽冷的冬天,依舊隻穿著一件內襯和一件單薄外套的禿頭老板熱情地招呼著兩名潛在的客人。他身旁的湯桶正迎著寒風倔強的散發出一股濃鬱的香氣,勾起肚子裡的饞蟲。

  “那就來兩碗吧。”

  其實奎琳倒是無所謂晚上吃點什麽的,甚至對於這些香氣濃鬱到有些可疑的路邊攤,奎琳一直持有的都是盡量少吃的態度。她不是沒吃過做的好吃的路邊攤,但是像這樣頂著寒風還能把香氣傳播到十幾米之外的......

  嗯,希望少一點科技與狠活吧。

  可以說要不是身旁的紅月表現出了些許的興趣,那麽奎琳是絕不會冒這個險的。而當熱情騰騰的面碗端到面前,奎琳吃下第一口面條的時候,原本的忐忑忽然變成了釋懷。

  算了,既然都已經付完錢了,那就老老實實地吃完再說吧。

  和有些挑剔的奎琳不同,紅月倒是吃的很香的樣子,盡管她的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但那飛速減少的面條還是反映出她對於這份食物還算是滿意。奎琳見狀乾脆的將自己那份還剩下大半碗的面條也讓給了紅月,自己則有些無意識的打量起街上的行人來。

  或許是因為自己的職業,奎琳總是習慣於默不作聲的觀察別人。從姿勢,到談吐,到衣著打扮,再到一些可能是其本人都未曾意識到的微小的習慣,弄清楚這些東西不一定能準確的把握住一個人的性格,但卻往往能夠在接觸中佔據先機,而鍛煉這些能力似乎也成為了奎琳日常中的一環。

  ......

  欲望,往往總是會隨著年齡、見識以及能力的增長,而隨之擴張,在抵達了一個巔峰的時候,卻又會悄然的回落。

  在一名普通人還是一名孩童的時候,所渴求的事物無非是小賣部裡的玩具,一個或兩個或是幾個的玩伴,以及些許解饞的零嘴。而當成長到少年時期,所渴求的則變成了同齡人的認可,不錯的成績以及父母的疼愛。

  繼續往後,當年齡達到了剛剛成年,足以被稱為青年的時候,這名剛剛離開了校園的普通人所期望的,則是一份能夠讓自己大展拳腳的工作,一個充滿光芒並且野心勃勃的未來,以及一個了解自己,三觀吻合的戀人。

  哦,對的,理所當然,我們都知道,緊隨在這其後的,往往會變成什麽。

  這名野心勃勃的年輕人首先會迎來第一次打擊,這首次打擊往往是他們的工作。習慣了象牙塔生活的年輕人,理所當然的將學校裡的那一套搬到了社會上,他們熱情而富有活力,但迎接他們的是無盡的工作、加班以及和工時完全不符的工資。而緊接著,他們便會發現,在這無窮無盡且似乎永無出頭之日的工作當中,似乎連未來都變得不那麽光明了起來。

  哦,我知道你打算說什麽,這其中肯定有那麽些幸運兒,或是真正的天才,能夠脫穎而出,但是誰又敢拍著自己的胸口保證,自己就是那個幸運兒呢?

  那麽我們再看看這個普通的年輕人現在所渴求的究竟是些什麽。

  一份普通的、或許有些勞累但也給人喘息機會的工作,一個或許很尋常但也很穩定的戀人,以及一個或許不算光芒萬丈,但也足以容身的的未來。年輕人降低了自己的標準,他的欲望也隨之衰退。

  他做出了妥協。

  但總有那麽些人,他決不允許那欲望衰退。

  絕不。

  一個有些普通的男人出現在了雪中,他沒有打傘,低著頭,任由雪花飄落在他淡黃色的短發上。 他的瞳孔是灰色的,看上去並沒有多少的生氣,只因那瞳孔內並無他人的倒影。

  他正盯著自己的鞋。

  和平凡的外表有所不同,他身上的衣服、手表、肩上挎著的包包括腳上穿著的鞋子,都是正兒八經的名牌貨。屬於那種明明不知道是哪個牌子,但是光憑外表就能看出來,其來頭不小且價格不菲的程度。

  迎著這名低頭走路的男士走來的,則是另外一個古怪的披著鬥篷的家夥。

  那個披著鬥篷的家夥身高很高,卻很佝僂,走路的步子也很慢,就像一個行將朽木的老人,不時的還發出幾聲咳嗽。他的身上散發出一股奇異的味道,就像好幾種不同的藥膏混合在了一起然後塗抹在了身上有一段時間之後,所鑄成的臭味。這臭味理所應當的引起了厭惡,在他所經過之處,人們紛紛避之不及,除了迎著他走來的那個低頭走路的家夥。

  就好像沒有聞到那惡心的味道一般,低頭走路的男士與身披鬥篷的家夥擦肩而過,隨後沒有任何反應的繼續向前。這一小小的插曲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而那低著頭走路的男士忽然停下了腳步,隨後抬起了頭。

  他的瞳孔內出現了兩名女士,一名是有著一頭保養良好的棕紅色長發的女士,而另外一名是有著黑色短發的女士。他感覺到自己的喉嚨忽然變得有些乾澀了起來,然後在這乾澀進一步擴大的時候,他敏銳的發現,那名棕紅色長發的女士似乎有所察覺,目光正朝著這個方向撇來。

  他趕緊低下了頭,看著自己的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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