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琳原本以為鬣狗幫這個雜亂的巢穴,至少他的大廳應該是比較乾淨的,但事實證明是她有些想多了。鬣狗幫的大廳確實沒有那些數量繁多的垃圾,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插在地上的木樁,以及綁在木樁上的屍體。
血液,汙漬,以及百來具綁在木樁上的屍體,這就是鬣狗幫大廳內的一切。
哦,還有那三個蒙著臉、身高身材都相差不多的家夥。
身後的大門轟然關閉,有過一面之緣的三個蒙臉人中的兩個想著奎琳二人走來,隨後在奎琳有些緊繃的神情下,那兩個蒙臉人走到了她們的身後,站在了大門前。
不讓閑雜人等打擾他們的談話?亦或是簡單明了的封鎖退路?亦或是二者皆有?奎琳心中一瞬間閃過幾種猜想,然後她便聽到了電子合成的聲音。
“我要的信用點呢?”
粗暴直接,耐性極差,且沒有任何多廢話的意思。眼前這個電子聲的表現便和奎琳所欲想到的來自十五層的人渣一般,沒有任何的出入。
“信用點在我同伴那裡。”奎琳回答道。“我需要先看過貨,確認沒問題之後,再出去拿錢,不然你要是拿個假貨來誆我怎麽辦?”
奎琳的要求合情合理,很符合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普適規則,然而那個說話的電子音卻顯然不這麽想。他頗為暴躁的罵了一聲,隨後便怒氣衝衝走到了奎琳的面前。
“別他媽跟我扯那些,現在你在老子的地盤上,再他媽廢話老子就宰了你這母狗。現在,老子再問一句,信用點呢?”
“要殺了我很容易,但是想要再遇上一筆二百三十萬信用點的大生意,可是很難的。”面對電子音的恐嚇,奎琳雖然心裡有些害怕,但明面上她還是壓低著自己的聲音,控制住了自己話語中的情緒。
“圖一時之快還是賺一筆大錢,選擇權在你。”
電子音的喉嚨中發出了些許被壓抑著的嘶吼,就好像這頭野獸試圖或者說渴望撕碎眼前這個女人的喉嚨一樣。但是最終,在那筆高額的足以改變造夢之都底層民眾命運的大筆信用點面前,這頭野獸還是強行壓抑住了自己的性子。
他從上衣的口袋裡取出了那台機器,那台神奇的,可以打開任何一把密碼鎖的機器。它並沒有奎琳想的那麽龐大,只有一個普通的遙控器大小,這也更加的讓人感到了困惑。沒有人知道它是如何發明出來的,除了它的發明者自己,然而這東西的破壞力和威力,或許就連它的創造者都始料未及。
“瞧好了。”電子音低聲道。“敲好這玩意兒的能耐。”
電子音將那台機器遞給了奎琳,而後向後退了一步,示意奎琳可以盡情嘗試。奎琳沉默著看著手裡的機器,和機器上那堪稱簡陋的操作按鈕,心中感到震驚的同時,將其隨意對準了大廳中央的一根木樁。
“滴。”
按下按鈕,機器發出了普通遙控器般的提示音,就和市面上那些十幾個信用點就能搞到手的所謂遙控一模一樣。而在那提示音響起的同時,奎琳便看到那束縛著腐敗屍體的電子鎖立刻解開,那具高度腐敗的屍體也隨之跌落在了地上,散成了滿地的碎肉和骨頭。
“選的好。”電子音低笑著吹了個口哨。“那是尤金的屍體,就是那個不知好歹的老東西。媽的,要不是老子保存屍體的手藝不行,非得讓這蠢貨多掛上幾年不可。”
沒有時間去為這個可憐的家夥默哀,奎琳將遙控器對準了另外一具屍體。幾乎是一模一樣的流程,按下按鍵,提示音響起,電子鎖被解開,最後屍體落地。奎琳試了好幾次,知道那個電子聲的喉嚨中又一次發出了壓抑著的聲音後,方才轉移了目標。
奎琳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把小型的電子鎖,而後又一次按下了遙控器上的按鈕。就和剛才一樣,當提示音響起的同時,那把電子鎖也隨之解開。
“如何?”電子音問道。
奎琳點了點頭,“沒有問題。”
“既然貨沒有問題,那老子的信用點呢?”
“我回去拿,留我的同伴在這。”奎琳說道。“信用點就在隧道外面,一來一回,頂多四十分鍾就能搞定。”
“你當老子蠢嗎?讓你回去拿,讓這個鬼東西留在這?”電子音嗤笑道。“當初是你和我打的通訊,我認得你的聲音。你留在這,讓你的幫手回去拿。”
聲音?奎琳微微一愣,隨即只能答應道。
“好吧好吧,就讓我的同伴去拿,我留在這。”
兩個看大門的狗腿子拉開了門,示意紅月可以出去了。紅月看了一眼似乎一切盡在掌握的奎琳,沒有吱聲,腳步飛快的離開了鬣狗幫的大廳。
大門被重新關上,兩個狗腿子又極其負責的重新回到了自己方才所在的位置。電子音沒有理會雙手抱胸的奎琳,一屁股坐在了大廳裡唯一一個沙發上,等待著屬於他的二百三十萬信用點的到來。
......
“有些不太對勁。”
紅月按照來時的路,行走在狹窄的道路上,道路的兩旁不時傳來濃重的機油味,還有大量不懷好意的幫派分子朝著她投來惡意的眼神。盡管孤身一人,紅月卻沒有絲毫露怯的表現,她只是不動聲色的看著眼前通訊界面冒出來的一行文字,隨後回了一個簡單的符號。
“?”
“那個電子聲說,是他接了我的通訊。”奎琳低頭看著地面,不讓大廳裡的其他三人察覺到她的異常,尤其是身後那兩個死死盯著她的門神。“他說他認得我的聲音,可是我並不認得他的,當初接通我通訊的那個人不是他。”
“也有可能他對聲音做了偽裝。”紅月想了想,用通訊發去了自己的猜想。
“或許,但其實可能性不是很大。”
“?”
看著那個又一次被發過來的單個符號,奎琳努力的抑製住自己再次深吸一口氣的衝動。從某種角度來講,這個話很少的家夥要比奧列格那種猜疑心強的過分的人要難應付得多。
至少後者你跟他搭話他多少還會跟你說上兩句,而前者只會冷靜的發表意見。
“那個電子聲從來沒說過自己是烏扎爾,記得嗎?”
“記得。”
“所以我懷疑那個喊喳喳的家夥不是烏扎爾。”奎琳低頭髮出了自己的推論。“正主要麽是那兩個看門的,要麽是還沒露面。畢竟我們對烏扎爾並不熟悉,他只要找個人把鼻子割掉,給雙眼做個改造,再戴個頭套,我們就很難認得出來了。”
“你說得對。 ”
“你等下到外面記得通知雷納吉他們做好準備,讓雷納吉調試好接受信號的波段。對方這個態度,我估計今天是沒辦法善了了。”
“收到。”
奎琳重新抬起了頭,她和紅月之間的文字對話並沒有持續太久,落在別人的眼中可能只是她有些無聊的踢了踢腳下的塵土。奎琳看了看沙發上那個一臉“老子天下無敵”的電子眼,腦海中想著的卻是黑客告訴她的話。
如果一個人死了,那麽他的通訊號碼就會被公司所回收,並在至少三年的時間內不會再出售給一個新的主人,然而烏扎爾已死的消息哪怕是那個賣給奎琳情報的黑客也是在無意之中才發覺的。那麽有沒有可能,烏扎爾那個家夥雖然被鐳射轟成了一個完整的下半身和無數個上半身碎片,但是他卻保留了一個相對完整的,腦部碎片?
這幫下城區的人渣不可能會往身體裝健康管理芯片之類的東西,也不會有公司會願意為他們的健康擔保服務。烏扎爾被鐳射打死了,可他的腦部碎片被人撿到了,然後那塊碎片就被人做成了缸中之腦,還能用來接接通訊,搞搞詐騙什麽的?又或者說那塊腦部碎片被人搶救了一下,重新植入到了一個新的身體裡,從而成為了一條忠實的狗?
畢竟那個人渣雖然一無是處,但是要是論心狠手辣和殺人的本領,那可是人渣當中的佼佼者。
如果繼續按照這個思路去發散......奎琳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身後那兩個門神,一股寒意悄然爬上了她的頸椎。
那可真的就是麻煩大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