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

　　雷納吉剛想說些什麽，門後的老頭就趕緊示意他噤聲。那老頭將門拉開，隨後一把將雷吉納拉了進去，剛想關上門，身手敏捷的奎琳卻搶先一步衝了進去。

　　“這是我老大，奎琳偵探。”雷吉納趕忙輕聲說道。老頭皺了皺眉，還是沒多說什麽，在仔細將鐵門鎖好後，示意兩人跟著他來。

　　屋子裡的裝扮亂糟糟的，各種各樣的垃圾廢鐵擺了滿地。老頭帶著兩人繞過一地的障礙，最終走到了屋子最深處的房間裡。這房間的窗戶全都被老頭用各式各樣的報紙糊住，甚至還貼上了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隔音板，無比黑暗不說，還透不出半點聲響。進入到了這房間裡，老頭也終於是放下了心來。

　　“小心隔牆有耳。”看著有些迷惑的雷吉納，老頭耐心的解釋為什麽他要這般小心。“這裡是下城區，有無數的情報販子等著拿情報去換錢。要是我和兩個陌生人還是來自上城區的陌生人貿然接觸的消息落到幫主的耳朵裡，他會割了我的頭的。”

　　“可我聽說尤金並非那麽殘暴的人。”奎琳在房間內的一張椅子上坐下，對尤金卻有些不同的看法。“據我所調查到的情報來看，尤金不會因為一些莫須有的理由而對幫派成員開刀。”

　　“尤金?他已經是過去式了。”出乎預料的，老頭說出了這麽一番話。“尤金是怎麽樣一個人，我這鬣狗幫的老狗比你們更懂，如果他還活著，我也不需要聯系你們當這個可恥的叛徒。可就在兩個月以前，尤金就被掛在了幫派大廳的柱子上，原來那個食腐的鬣狗幫也不複存在了。”

　　“尤金死了?”老頭的消息無疑是一個重磅炸彈，瞬間就讓奎琳和雷吉納陷入到了震驚當中。雷吉納率先反應了過來，只是他反應的點似乎有些不太對。

　　“你之前從來沒跟我說過這個。”雷吉納怒道。“你他媽的在耍我?”

　　“呵，但凡不是個初出茅廬的愣頭小子，都不難看出你不是那個主事人。”老頭嗤笑道。“還是讓你的老大來跟我談吧。”

　　“尤金是怎麽死的?”奎琳沉聲接過了話茬，這突如其來的重磅消息有些打斷了她原本的計劃。“這個消息有很多人知道嗎?”

　　“很多，但都是鬣狗幫的人。雖然聽起來是個很惡性的事件，但其實不過只是次簡單的下克上，在這個地方，不過是常有的事。”

　　“那你為什麽要背叛鬣狗幫?”奎琳話鋒一轉，沒有繼續在尤金的話題上繼續，而是提出了另外一個問題。“是因為新上任的幫主立的規矩不行，還是?”

　　“是因為那個蠢貨想要拖著整個鬣狗幫一起衝向死路。”老頭冷笑道。“在十三層混的夠久的混小子都知道，千萬不能招惹條子，或者跑去上城區犯案，這兩條禁令只要敢碰一條，精英條子們就會坐著飛機來幫你砍成幾段。那個從十五層來的嗑藥把腦子都磕壞了的小子根本不知道收斂為何物，他會帶領整個鬣狗幫走向絕路，所有人都難逃一死。”

　　“十五層?”聽聞老頭的話，奎琳和雷納吉不約而同的皺起了眉頭。在整個下城區當中，如果說十三層和十六層因為一個靠近上城區，一個靠近第十七層的港口區，仍然保留有一定秩序的話，那麽第十五層可以說是一個徹底的混亂之地。那裡的人與其用不法分子來形容，倒不如另外一個詞更加的貼切。

　　瘋子。

　　那裡的人毫無同理心，毫無道德的約束，甚至已經不能稱之為人，而只能被稱之為行走的兩足動物了。尋常的法治在那裡毫無意義，各種違禁交易隨處可見，更有甚者甚至能僅僅為了一些利潤，就能毫不猶豫的將自己最親近的人推下深淵。

　　沒有計劃，沒有對未來的渴望，今天嗨完明天死，這就是那些人的信條。而當這樣一個瘋子擺在了兩人的面前，給人的感覺就只剩下了棘手。

　　“沒錯，鬣狗幫的新幫主就是從十五層來的。”老頭點頭道。“想當初，我還勸尤金不要接納那個敗家之犬一般的小子，可尤金卻不聽我的，還認為這麽一個無法無天的狂徒能成為他的有力臂助。現在好了，他自己被綁在了柱子上，下都下不來了。”

　　“那個從十五層來的瘋子叫什麽名字?”奎琳忽然問道，顯然是打算回去好好查一查那個小子的底細了。

　　“烏扎爾，那個小子叫烏扎爾·奎澤，給自己改造了六隻眼睛的家夥，聽說在十五層還算小有名聲，不知怎麽的跑到十三層來了，你們應該不難查到他。”

　　“十五層的家夥不會無緣無故離開那裡，對於那群瘋子來說，秩序的存在無異於致命的毒藥。”奎琳搖頭道。“一定有什麽理由讓他來到十三層，那個能夠解開密碼鎖的儀器是否和他有關?”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小妞，但我只能很遺憾的告訴你，這兩者之間毫無關系。”老頭從桌底下拿出了一瓶劣質的高度數酒，擰開蓋子就往嘴裡灌了一口。“尤金早半年前就把那個儀器弄到手了，只是一直沒敢大張旗鼓的去實驗那個儀器的效果，因此他的進展很慢，給他儀器的那個人對此也很不滿意。你猜猜，要是那個十五層的小子知道了這事，他會怎麽做?”

　　“烏扎爾會要求尤金快速推進實驗的進度，好拿到更多的報酬，如果尤金膽敢反對，烏扎爾會直接宰了他，然後鞭屍示眾，震懾其余的幫派成員。如果有幫派成員膽敢提出退出之類的要求，烏扎爾也會毫不猶豫的滅口，然後和尤金的屍體一樣，綁在柱子上。”奎琳飛快地說出了答案。

　　“說得對，所以尤金死了，死的乾脆徹底。那個十五層來的瘋狗像殺雞一樣把他給宰了，尤金引以為豪的塊頭在烏扎爾面前屁用都沒有，他甚至來不及穿上動力甲就被弄死了。”老頭髮出了大聲的嘲笑，似乎沒有為自己的前老大感到半點的感傷。“再給你們一條忠告好了，如果想要弄到烏扎爾手上的儀器，最好多帶幾個幫手，那可不是你們能搞得定的家夥。”

　　“我明白了，感謝你的提醒。”奎琳點了點頭。“對了，你看了今天的新聞了嗎?”

　　“如果要感謝我，不如提高一點給我的報酬，那可比口頭上的感謝要值錢多了。至於新聞?下城區的家夥們，從來不關注那些。”老頭又往嘴裡灌了一口酒，咂了咂舌，一副享受至極的樣子。“怎麽，有什麽值得關注的消息嗎?”

　　“最近幾天霍克伍德區有三明霍克伍德的中層職工被人殺死了，而且都是人破門而入，殺死在家中。”奎琳仔細觀察著老頭臉上的表情，卻沒有從那張令普通人厭惡的面容上看出半點異常。“你覺得這和烏扎爾有關嗎?”

　　“呵，如果你覺得一個十五層的通緝犯能夠在不引起別人注意的情況下去到最靠近核心城區的上城區第六層進行作案，那我只能說那些條子們都可以考慮自己被辭退後，該去哪裡找飯碗了。”老頭再度嗤笑道。“那些條子的鼻子比狗都要靈，不可能把這麽個危險分子放進上城區哪怕一步。”

　　“說的也是。”奎琳似乎也被自己方才的想法給逗笑了。“好吧，最後一個問題， 鬣狗幫的下一個目標是哪?”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老頭搖了搖頭。“烏扎爾雖然是個瘋子，卻也是個謹慎的瘋子，他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他的行動目標，甚至只有抵達目的地時，和他一起行動的成員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如果你們想趁著他去撬別人家門鎖的時候去抓住他，我還是勸你們省省這條心，這絕不會比直接衝進鬣狗幫的大廳乾死那個家夥容易。”

　　“但是直接衝進鬣狗幫的大廳會打草驚蛇，我們要的是烏扎爾手裡的機器，而不是他本人的人頭。如果給尤金機器的那個人在機器上下來什麽暗手，從遠處直接銷毀了機器數據的話，我們就是做了無用功了。”

　　“這就要看你們自己究竟是怎麽想了，畢竟我知道的都已經告訴你們了，接下來你們要怎麽做就和我沒有多大關系了。”老頭將酒瓶的蓋子擰好，重新放回桌子底下，眼看著已經有了幾分醉意。“不過烏扎爾也算是一個卑鄙無恥之徒，和尤金那種還有些契約精神的惡棍有著天壤之別，說不定只要你們的價碼夠高，那個瘋子就會把機器給你們呢?”

　　“你的話不無道理。”奎琳和雷納吉對視一眼，隨即皆是站起了身。“信用點在我們證實了情報的真偽後會轉給你，就這兩天的時間。”

　　“隨便，只不過要在你們整死烏扎爾或者被烏扎爾整死之前轉給我就行。”老頭向兩人揮手，示意既然事情完了別在這裡逗留。“只要別扯出我就行。”

　　“不會的，老頭。”雷納吉跟在奎琳後面不耐煩的擺擺手。“先走了，有事再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