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爽幽幽轉醒時,發現中軍已從山坡上轉移到了谷口中央。
一眾將領、親隨正圍在自己身側。
他剛要起身,便覺頭暈目眩,伸手摸頭,才發覺自己向來珍視的須發皆成焦炭。
“啊!!!”
一聲怒吼過後,他強忍頭疼,翻身坐起,轉頭望向山坡,只見營帳糧草正在熊熊燃燒,騎兵和馬匹的屍體遍布山丘。
“我的糧草!我的騎兵!哇!”
急怒攻心之下,竟然噴出了口鮮血。
“將軍!”
“主帥!”
“大官人!”
眾人大急,忙上前關切。
西門爽擺了擺手,強壓下胸口惡氣,沉聲道:
“雷霆之下我竟然未死,也是老天庇護!兩位先生呢?”
眾人自覺讓開,露出了一副擔架,擔架上躺著一名渾身焦黑的男子,衣衫破碎、須發皆焦,早已辨不出面容,不過,此人竟還未死。
端木嘯披頭散發,正跪坐於此人身旁,痛哭流涕。
一名親隨瞥了眼那焦黑之人,稟道:
“適才,咱們陷入賊人預先布下的陣法,中軍死傷過百,多虧徐先生以畢生修為硬生生抗了三道雷電,才護住了大官人和我們幾人,可是先生他……他……”
說罷,親隨垂下了頭。
“徐先生!”
西門爽也顧不上渾身疼痛,忙衝到擔架之前,眼中含淚,哽咽道:
“西門爽這條命是先生舍命救下,便……便是傾家蕩產也要保先生無恙!”
徐廣聞言緩緩轉過頭,只因此刻滿臉焦黑,皮開肉綻,也不知是何表情,只見他顫抖著伸出手,動了動嘴唇,吐出兩個字:
“報……仇!”
西門爽一把握住徐廣的手,咬牙切齒道:
“今日我勢必踏平紫青觀,將那妖女剝皮剜心以解心頭之恨!先生先靜養,我即刻傳大夫前來。”
“沒用了!”一旁的端木嘯鐵青著臉,眼中似乎要滴血,恨恨道:
“師弟身中三道火雷,經脈全斷,已……已回天乏術!”
西門爽聞言呆若木雞,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此時,徐廣又看向端木嘯,緩緩伸出手指,突然瞪大雙眼,撕心裂肺大吼了一聲:
“師兄,為我報仇!”
話音剛落,只見他全身劇烈顫抖,七竅崩血,手指上卻迸射出道道血光。
端木嘯頓時明悟,這是師門絕學“七傷血咒”,此咒只能在經脈斷絕時施展,一旦施展施咒者立刻斃命,卻能激發受術者周身氣血,使之在一個時辰內修為大漲,不過,在此期間,會極易失去理智!
“我明白!師弟放心去,為兄立誓:定要殺盡紫青觀中人,為你報仇!”
說罷,端木嘯一把撕開胸口衣襟,將胸膛迎上了那根泛著血光的手指。
隨著一片血光閃過,徐廣眼神潰散,垂下了手,再沒了動靜,而端木嘯胸口處卻浮現出一點紅斑,那紅斑迅速蔓延,生出蛛網般的赤色紋路,甚至一直延伸到了他的面龐上。
“啊!!!”
端木嘯雙手化爪伸向天空,仰天大吼,這聲音如平地驚雷,驚地林間鳥雀亂飛。
此刻,他滿身滿臉皆是蛛網狀的血紋,雙目赤紅,披散的黑發竟也隱隱帶了赤色,整個人好似厲鬼一般。
眾人見狀,嚇得紛紛後退,西門爽也是面露驚駭,忙起身退了數步。
端木嘯扭頭看向西門爽,滿臉猙獰,厲聲道:
“我親自去破門!全軍隨我殺進紫青觀!雞犬不留!殺!”
最後一個殺字出口,他拔出腰間長劍,身影化為一道黑線,朝正在鏖戰的山門疾掠而去。
眾人面面相覷,都看向西門爽,看他如何定奪。
西門爽瞥了眼山坡上的熊熊大火,恨恨道:
“輜重糧秣毀於一旦,如今隻好孤注一擲!擂鼓,全軍突擊,踏平紫青觀!”
“咚!咚!咚!”
片刻後,山谷中鼓聲震天,西門軍不再預留後手,本在後方待命的六百預軍全數前推,全軍兩千多人化做一前一後兩片潮水,撞向那道細細的高牆。
人潮中,有一條黑線宛如浮光掠影,從軍陣中飛掠而過,凡有阻路者,便見劍光閃過,立時人頭滾落!
此刻,山門高牆前,早已是屍橫遍野,滿地血汙。
上百具士卒屍首橫七豎八躺在高牆之下,有的沒了頭,有的斷了手,半乾涸的血水將山門前土地染成了赤紅,數不清的士卒踩著一地殘屍擠在剩下的十架長梯下,頂著盾牌往上攀爬,抵擋著頭頂不時落下的石塊和箭矢。
這段不過區區數十丈寬的高牆仿佛成了吞噬生命的惡魔,將這方清淨地生生化做了修羅場。
和長梯下人頭攢動的光景不同,紫青觀山門前卻並未聚集很多人,只有五、六名士卒躲在門下徒勞地劈砍著大門。
這兩扇大門已被加固,原本的門扉外釘了厚厚的木板,木板外又覆蓋了鐵皮,絲毫不懼尋常刀砍斧劈。
此番攻山頗為倉促,西門軍準備了長梯,卻還來不及打製撞門車、床弩和投石機,因此,這扇大門並未成為主攻目標。
不過一炷香功夫,端木嘯已穿過軍陣,衝到了高牆之下,他卻沒有和那些士卒爭搶長梯,而是直接衝到了那兩扇大門前。
“開門!”
隨著一聲怒吼,他提氣揮劍,猛劈在門扉上,只聽“咚!”的一聲巨響,鐵片、木屑四下飛濺,大門被劈得晃了晃,但卻依然緊閉。
眼見一擊無功,端木嘯怒火燒得更旺,神情已近乎瘋狂。
血目朝四下一掃,他竟揮劍砍向身邊的三名己方士卒,可憐那三人還沒回過神,便已人頭落地!
脖頸斷口處鮮血噴濺,淋了端木嘯一聲一臉,他卻渾然不覺,將手中長劍迎向漫天血雨,劍刃瞬間染紅,迸射出道道豪光,劍身嗡嗡自鳴。
這把劍名“丹妖”,是件罕有的邪物,殺生染血後能瞬間生出罡氣,可使劍招平增十成威力,極為霸道!不過,此罡氣不可持久,轉瞬便會消散。
“二一添作五!老子再添把柴!”
端木嘯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調轉劍鋒,斬斷了自己左手拇指!
他這是要使出太玄派的絕學“天殘劍氣”,以自殘激發血脈真氣,傷損越重,劍氣也越發犀利,靠這道劍氣術法,太玄劍道名震天下,可惜,成也敗也,派中劍修往往肢體不全、陽壽不長。
“開門!”
端木嘯再度厲聲爆喝,一道血紅劍氣破空而出,正劈在兩扇門扉的中央。
“轟隆!”
巨響聲中,木片、鐵板四處飛散,兩扇門扉晃了晃,轟然後倒。
紫青觀的山門,破了!
“哈!哈!哈!”
端木嘯癲狂大笑,將血劍一揮,吼聲如平地驚雷:
“鳥大門被老子劈了!兒郎們,雞犬不留!”
說罷,提劍衝進了觀中,在他身後,無數士卒蜂擁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