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靈一臉無辜,說道:
“剛剛你自己說的,什麽要瘋要死的,估計啊,你手下太聽話,就幫你全了一願,可不是貧道動的手啊。”
她歎了口氣,“唉,出家之人不沾塵緣,緣主莫要攀扯。”
“賤人!少故弄玄虛!”
袁青氣得要背過氣去,切齒厲喝道:
“竟然使了傀儡術,你們紫青觀竟也如此齷齪!”
含靈聞言一愣,旋即拍了拍手,讚許道:“你也會術法?”
她心下卻腹誹:這就齷齪了?人家紫青觀前任觀主還殺人煉鬼呢!
“老子……我師出太玄派,自然識得你這妖術!”
袁青面帶怨毒之色,目光卻驚疑不定,他忍住劇痛說道:
“傀儡術須……須借助藥引!你都未近他們身,是……是如何下的藥?”
這些人中有二十余人身中牽思蠱,是含靈命青一夜裡潛入他們營地投放的,袁青不知緣由,隻覺這女道人術法詭異莫測,全然不合術理,已心生懼意。
含靈沒有回答,把玩著手上的手骨,從棺材後踱步而出。
“仙師,危險!”紫一攔在身前。
含靈拍了拍她的臂膀,給了個寬心的微笑,還是走了出去。
她緩緩走到棺木之前,身子一縱,已斜坐於棺緣上,又開始撫弄那根手骨。
心道:你已是我的人了,借你的手骨嚇唬嚇唬人,必不會介意吧。
“袁青,你以為那當真是傀儡術?”
含靈終於回答了適才之問,她望向已痛得幾乎暈厥的西門府大管事,說道:
“看看四周,此乃何地?再猜猜看,棺中躺著什麽?”
她輕輕晃動手骨,幽幽道:
“我手上的……又是何物?”
原本清麗的面容驟然陰森,聲音也越發縹緲,若有若無。
“此地?青衣嶺……陳師寨!”
聽了她這番話,袁青記起了陳師寨的各種傳聞,本就慘白的臉色變得鐵青。
他死死盯著含靈手上的枯骨,心中泛起陣陣惡寒,“你……你竟能用那骨頭驅使凶煞……隨意附身殺人?不……我不信!”
尋常來說,能驅使凶煞級別的鬼物,必是已步入金丹之境,而今這樣的高人聞所未聞,他不信眼前看上去年方豆蔻的少女能到此等境界。
另外,即便她能驅使凶煞,也沒聽過什麽凶煞能不借助分身,便接連不斷地附身大活人,袁青畢竟是修士,自然知道天道有常,陰陽有別,陰煞再厲,亦不能肆意縱橫陽間!
含靈撇了撇嘴,將手骨指向了一眾家丁。
眾家丁們嚇得紛紛後退了幾步,看著那根手骨的眼中都帶了驚懼。
大管事口中說不信,可那表情不像是不信啊。
含靈看向眾人,笑意盈盈:
“不信啊,那我們來做個遊戲,可好?”
在一眾家丁眼中,只見燈火搖曳間,一襲青衣翩翩,斜坐於棺木上,手握一根森然骨手,目光幽幽,淺笑低吟。
此地是二十年來凶名赫赫之所,到處是枯骨和人皮,眼見她這副摸樣,再想到她適才的手段,眾人心中又懼又疑,紛紛退了幾步。
“她拿死人的手……要做什麽遊戲?”
“縣裡開棺招魂之人就是她!我親眼看過!”
“聽說,這裡死過很多人……”
“什麽聽說,這一地屍骨,你看不見?”
見眾人心生疑竇,個個面帶驚懼,含靈這才稍稍放心,此刻,她貌似雲淡風輕,其實後背早已濕透,現下所為乃是不得已的險招!
她適才仔細盤算過,此刻對方仍有小一百人,還有個會術法的袁青,而自己這邊連番大戰師老兵疲,人數更少,只有十人,還有兩人被製,可謂敵強我弱之極!
剛剛用了兩次傀儡術,還剩下五次下階下品術法可用,就算耗盡術法最多也只能策反十余名身中牽思蠱的家丁,再加上乙木飛劍、幾個捕快和四名暗閣護衛,在雙方正面對戰之下,也毫無勝算。
至於采蓮那凶物,她魂魄未固,還不能出紫府,一出來就會魂飛魄散!
現下唯一的指望就是青一了,身為青部執正,斷不會擅離職守,他定然知曉此間變故,前去喚援兵了!這支援兵是她在離開清河縣時就已布下的。
因此,要用一切手段拖到青一歸來,並且,在此之前須避免雙方直接拚殺。
於是,含靈只能破例兵行險招,開始裝神弄鬼。
“這個遊戲呢,想必諸位少時都玩過。”
含靈右手握住手骨一端,將骨掌與自己左手掌心輕拍,一面拍一面悠悠道:
“就是點兵點將,極為簡單。”
說罷,她眯起雙目,又仔細掃視了對面眾家丁的印堂,將那些身中牽思蠱之人默默記下。
只要不催動蠱毒,這些人便和常人無異,但他們印堂間卻會有細微的變化,旁人看不出,她這個始作俑者自然能識別。
含靈深慢慢舉起手骨,指向近處的一眾家丁,緩緩開了口:
“晨起梳洗貼花黃,午後更衣換紅裳,日落紅燭入洞房,夜半橫禍滿門喪!”
她聲音中含了元氣,響徹山洞,回音渺渺,每說一個字,手骨就指向一名家丁,那人便臉色一變。
“四句話,每句的最後一個字都對上了一人,就你們四位吧。”
含靈看向那四個一臉迷茫的家丁,接著道:
“敢問四位緣主,你們可知我話中所言之人,是誰啊?”
四人面面相覷,其中一人顫聲問:
“是誰……誰?”
“就是我手中枯骨的主人啊,十裡紅妝大婚日,全家橫屍洞房前,最終,這女子也慘死於此地!”
含靈目光掃過四人,淺淺一笑,又道:
“數十年來,她怨念滔天,生生將陳師寨化為鬼蜮!昨夜,貧道勉強將其封印,不過,托諸位之福,現下封印已除,各位好自為之吧。”
眾人聽她這一說,皆感惡寒陣陣,紛紛左顧右盼,生怕自己背後出現什麽。
“哼!”
含靈輕哼了一聲,指了指那四名家丁道:
“這女子對西門府上很是掛念呢, 四位緣主,你們去陪陪她吧!”
說罷,拿著手骨劃了個圈,心中暗暗驅動傀儡術。
只見那四人身子一僵,雙目驟紅,紛紛張大了嘴巴!
四聲撕心裂肺的大吼後,他們面目變得扭曲,朝附近之人撲了過去,張嘴就咬!
其實,這四人的行為是受了含靈指令,他們的撕咬看著凶狠,其實並無太大殺傷。
而他們撲倒之人也是含靈暗選的,早已身中蠱毒,她瞧準時機,對被咬之人施展了今夜的第四道傀儡術!
只見被咬之人的雙目也開始發紅,紛紛張嘴嘶吼,同之前四人一樣,也撲向人群撕咬!
“屍毒!他們身上有屍毒!”
“鬼……鬼上身!”
“童子尿!誰有童子尿!”
人群中傳出陣陣驚呼,家丁們當然不怕瘋子,可瘋子身上帶了凶煞邪祟呢?何況這瘋病貌似還會傳染,確實很像民間流傳的屍毒!
不可名狀的恐懼迅速擴散,一時之間,竟沒人敢上去攔住這些瘋子。
含靈冷冷看著,臉上沒有表情,心中卻是焦急萬分,現下她又用了兩次傀儡術,只剩下三次術法可用了,家丁們雖然驚駭,隊伍卻還沒有混亂。
她決定再加把火,當下提了嗓門,大聲道:
“諸位小心了!被凶煞附身者,身中屍毒神魂潰散,即刻化為妖鬼!若被咬傷,就得掂量自己八字了,八字輕的,怕是難逃同命!”
聽到她這話,人群頓時大亂,之前隊列還算規整,現下卻瞬間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