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遠處有一金甲將軍騎著一匹烏黑油亮的寶馬,身後跟著四五個隨從緩緩行來。
秦四海今年四十歲整,正處於精力最為旺盛的時候。常年在鎮北城領軍與瀛人作戰,讓他渾身上下充滿了鐵血的味道。最近這些年瀛人越來越頻繁的入侵,讓他的憂慮與日俱增,頭盔之下,本來烏黑的頭髮,已有一小部分已經變白。一張剛毅的國字臉上,他的眼睛如鷹隼一般,鋒利又帶有氣勢。塞外的風沙讓他的皮膚已經變得粗糙,配上濃密的粗髯,武人特有的豪放之感撲面而來。
他的身形極高,身著甲胄,甲葉鏗鏘。甲胄因為這些年的衝鋒陷陣已不再是光亮如新,不少地方都有刀砍斧斫、鮮血乾涸之後留下的痕跡,但若仔細看的話,還能在這甲胄上發現“龍騰雲海”、“虎嘯風生”等等複雜精美的圖案,昭示著這甲胄的珍貴。
坐下的戰馬“踏月烏騅”渾身油光發亮,充滿著爆炸性的肌肉線條,極其通靈。從它出生的那天,洗馬,喂養都由他一手操辦,從不假手於人,這些年來是他衝鋒陷陣最好的夥伴。
腰間是他的隨身名刀——映月寒,此刀長六尺三寸,刀柄上鑲嵌有一顆形如圓月的月光石,寶石下方用小篆銘刻:“映月寒”三字,刀身流光四溢,吹毛短發,削鐵如泥,此刻正插在鯊魚皮做成的刀鞘之內掛在腰間。
秦四海跳下戰馬,自有管家小廝幫他將踏月烏騅牽回府邸。
“阿彌陀佛,秦施主一別經年,風范不減,小僧有禮了。”安然開口說道。
秦四海聞此言轉過身,見是安然,不禁笑道“原來是安然大師,想不到秦某剛剛回來,便能遇到大師,可真是讓秦某欣喜。”
秦四海的母親還在世時篤信佛教,安然作為業蓮寺出寺的行走僧,經常去京城附近的寺廟交流佛法,所以秦四海也曾經與安然見過幾面。
“阿彌陀佛,聽說秦施主又在鎮北城外挫敗了瀛人的一次進攻,我大乾有此盛世,多賴將軍了。”安然說到這又合十行了一禮。
秦四海並沒有因為這句話而沾沾自喜,甚至臉上還浮現出了一絲憂慮,聞言擺了擺手說道:“都是我大乾主明臣賢,將士用命,秦某區區武夫,只是做好該做的事罷了,大師可曾用膳?不如入我秦府且飲一杯茶,今日正是我兒佔周之日,大師若能賞光,也能讓我兒沾沾佛性。”
安然本想著與秦四海見面打個招呼,客氣一番即可,本不想入府打攪,畢竟自己還帶著兩個師弟,可是聽完秦四海的話,他又覺得帶著師弟進去看看這秦府小公子,結一個善緣,也不是不可。
於是安然合十說道:“阿彌陀佛,那小僧與兩個師弟就叨擾秦施主了。”
秦四海聞言連聲稱好,吩咐管家去廚下準備一些素齋,此話自不必多說。
安如三人跟著秦四海走進秦府,秦府佔地不大,最讓人印象深刻的就是並沒有一般達官貴人府邸一般的亭台水榭,而是有一個面積頗為不小的演武場。整個府邸的風格就跟秦四海這個人一樣——簡約,實用,充滿了撲面而來的陽剛氣息。見幾個僧人頗有興趣地打量著四周,秦四海開口說道:“秦某是個粗人,閑暇時在家裡也要舞槍弄棒,倒是讓幾位大師見笑了。幾位大師還請去內堂稍坐,待某將這身甲胄脫去再來與幾位詳說。”
安如三人在管家的帶領之下來到府中的宴會之地,此刻秦四海的一些至交好友也都在這裡坐著等待秦四海,三三兩兩的在一起閑談。
少傾,秦四海換了常服,帶著夫人與兒子出現在宴席之上。秦四海的夫人長得落落大方,三十余歲的年紀,身量高挑,臉上不施粉黛,她的頭髮微微帶一些粟色,料想應該是有一些胡人血統。他們夫妻二人成親多年,一直聚少離多,直到去年回京休沐之時才有了麒麟兒,因此秦四海夫婦二人都對這個孩子極其寵溺,秦四海更是在因為兒子的‘抓周’禮而特意在打了一場勝仗之後立刻飛馬趕回京城。
“各位,今日是犬子‘佔周’之日,秦某在這感謝各位能賞光來我秦府共同見證,稍後犬子佔周之後,各位可得留下來好好喝幾杯。”說完這句話,秦四海拱了拱手。
“那是自然,你老秦的酒可不是這麽容易喝到的。”一個打扮頗為粗獷的男人在旁邊笑著回道。說話這人一看便也是個行伍出身之人,應是秦四海的同僚。
“不知秦將軍希望小將軍是抓到刀,跟您一樣為國建功立業,還是抓支筆,以後考上文狀元,名揚四海啊?”又一個賓客在下面笑著問道。
秦四海聞言哈哈一笑:“我倒是希望他能抓個算盤,以後富甲一方, 平平安安的當個富家翁。”
安然聞言心中不禁暗襯:這秦四海為人雖頗為粗豪,可對這孩子確實極其寵溺,隻想他以後平平安安的過完這一生,一個富家翁確實比他這個需要刀頭舔血的將軍過得要愜意的多。
接下來一個健壯仆婦抱著秦家的小公子走上來,只見這孩子虎頭虎腦的,甚是惹人喜愛,一雙烏黑的眼睛滴溜溜的看著這滿堂賓客,卻並未有一點害怕的神色。秦四海身後的小廝此時遞上來一個托盤,這托盤中有早已準備好的筆、墨、木刻的小刀,算盤、印章、尺子等等十多樣物品。
秦四海抱過孩子走到托盤面前,哈哈一笑:“且看我毅兒究竟與哪樣有緣。”
只見這孩子第一時間就向那木刻的小刀抓去,周邊的賓客不禁都笑到:“看來這孩子終究還是與將軍一樣,注定要當個小將軍,建功立業。”秦四海聞言也微微一笑,等著孩子將那小刀抓到手,可是忽而,這孩子竟然停下了。他的眼神從剩下的幾樣物品中一一掃過,可是卻並沒有多過停留。
只見這孩子的目光越過物品之後,又越過幾個賓客,到最後定格在安如身上,同時他的小手又指著安如,嘴裡咿咿呀呀的說著話,所有人都愣了愣。
秦四海此刻也頗為不解,不知這孩子指著安如有何含義,隻好對著安如笑道:“看起來犬子和這位小師傅頗為有緣,小師傅可否移步過來,讓犬子也沾沾佛性?”
(之所以秦四海稱安然為大師是因為安然年齡比較大,稱安如小師傅,因為他看起來也就不到20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