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玨坐下,伸處手緩緩叩打著桌面,仔細斟酌著話語。
“當日本座中了他的散元手之後,由於需要趕回神州布置接下來的國朝之戰,所以並未閉關將這散元手的功力細細化解,只是強壓百年,本座今日已隱隱感覺體內散元手留下的暗疾,又有蠢蠢欲動之勢,照這樣下去,多則百年,少則數十年,本座的一身修為將盡數化為流水。諸位還請稍侯片刻。”說到這裡,唐玉玨起身返回草廬之中。
只見唐玉玨從草廬之中取來了筆墨,將茶台撤下。
“本座知道,只要本座還在這世上,你們三聖地所有人都如坐針氈。”唐玉玨笑了笑,開始研墨。
“阿彌陀佛。唐施主無論見識,眼界,還是武功謀略,我神州無人能出其右,雖然你與玄天邪語一戰,使這百多年來我神州百姓免受刀兵之災,可若唐施主有心,再造第二個,第三個大乾也絲毫不難。我等確實不希望有唐施主這一份變數在裡面。”老和尚嚴肅說道。
“大師倒是夠坦白。”唐玉玨將墨研磨好,又變回了那副風流名士的做派,只見他笑著說道:“可是連你三聖地修為最高的三位聖主,都沒辦法將本座除掉,你們總不會寄希望於本座現在就抹脖子兵解了吧?”
唐玉玨說完這句話又笑著咕噥一句:“就算是要兵解,本座也還是希望最後能死在美人懷中,而不是在你們這三人的環繞之下,哈。”
唐玉玨嘴上不停,磨好了墨,從懷中掏出一卷一尺長短的畫紙,只見這畫紙並非普通紙張,只因他將畫紙放在石台上,石台上竟隱隱有金鐵摩擦之聲傳來。三人仔細看了看這畫紙,發現它確實非金非玉,不知用什麽材料鞣製而成,可是看唐玉玨剛才將它拿出來時,這畫紙還是卷起來的,可見此紙必然極其柔韌。月光下,這畫紙竟還反射出點點流光,就連一向對畫紙最有研究的老儒生,也看不來此物究竟是什麽材料所製。
唐玉玨又拿出了一支筆,只見此筆筆杆之上被人以微雕之法雕刻出了六欲天之一的仞利天諸般場景。(注仞利天:六欲天之一,又稱三十三天,帝釋天止住中央,其四方各有八天,乃諸天眾遊戲之處),原來這便是唐玉玨當年魔功未大成之時所用的武器——上窮碧落。
將上窮碧落蘸滿墨,唐玉玨開始在這畫卷上作畫。
少傾,畫作完成,唐玉玨看著這幅畫,滿意地點點頭。只見這畫看上去大氣磅礴:畫中的山峰連綿不絕,如果不是畫卷的限制,這山仿佛要從畫卷之中破畫而出。一條奔騰蜿蜒的長河,從遠山的深處奔湧而來,再仔細的觀摩一番,仿佛這河流激起的浪花就在眼前一般。這群山之上又有一道晚霞,此刻畫中的山,奔騰的河在這晚霞之中,也更顯得意境悠遠。
唐玉玨又想了想,在這畫的末端提上一行小字:
風吹沙,殘月刀光照寒鴉。
照寒鴉,孤帆遠影,金戈鐵馬。
獨身飄零四海家,寒光漫天映天涯。
映天涯,紅塵晚霞,睥睨天下。
“本座想與各位做的交易十分簡單,只要各位將這幅畫帶回神州,並且以三聖地的名義對外宣稱,誰只要拿到這幅畫,並且參悟出畫中的真諦,就可以得到本座當年藏起的魔帝寶庫——寶庫之中有當年本座暗中收藏的大利國朝國庫十年的賦稅,這可是一筆天文數字般的財物。”
“作為交換,本座從今日開始就在這碧波島禁足百年。”
唐玉玨說完這些,便靜靜坐在一旁,等著三人做出決斷。
三人本以為唐玉玨所指的交易必然十分棘手,其中不免有損害三聖地利益之事,甚或是要求三聖地助他療傷,以備日後他與玄天邪語的最後一戰。沒想到此事竟如此簡單,三人仔細梳理了一下唐玉玨所說的話,又細細思考一番,最終一直不曾發言的老儒生開口問道:
“魔帝此番交易,確實於我等來說,並沒有任何不妥,可我等還有些許問題,不知魔帝可否為我等解惑?”
唐玉玨伸手示意老儒生繼續發問。
“我等想知道,魔帝將此畫傳出究竟意欲何為?且不說這寶庫之事到底是真是假,如果真有此寶庫,此畫勢必會惹得江湖紛亂,再掀腥風血雨。”
“寶庫之事,你們三聖地自行分辨真偽,也許這只是本座寂寞太久了,想出的一場遊戲而已。看看這神州武林究竟是否還會有人身負大氣運,大智慧能參悟此畫。”說到這裡,唐玉玨的嘴角微微翹起,“畢竟,本座這次禁足百年, 神州之內如果沒有人記得本座,那該是多麽落寞的一件事!”
三人聽完這句話,不禁在暗中微微搖頭,只因個人的喜好,當成一場遊戲,就要用這幅畫再次攪得神州不安,這魔頭果然行事充滿了邪氣。
不過三人又再次在心中反覆衡量一下得失,若是這交易不做的話,這魔頭如果再次入世,又有何人能抵擋呢?此畫就算真惹得一些喜好黃白之物的人爭相競奪的話,他們三聖地亦有能力壓製住局面。況且只要將這幅畫妥善保管,就算放出去風,又有幾人有膽子上三聖地來搶奪呢?
想到這,老儒生說道:“此事我們三聖地應了,隻盼魔帝也能守信。在此碧波島上禁足百年。”
唐玉玨冷哼一聲:“我唐玉玨雖然是魔帝,可這一生之中從未背信棄義,這次交易你們如何都不虧,也許用不了多少年,本座化解不了這散元手的傷勢,早已變成一堆枯骨也說不定。當然如果你們夠膽量的話,這百年中你們想殺本座,也可以來試試。”
三人齊齊起身,“只要魔帝願意自守誓言,我三聖地百年內絕不對魔帝刀兵加身。”說完便由老和尚作為代表,與唐玉玨擊掌為誓。
“好了,交易既已完成,我這碧波島就不留幾位了,從今日開始,本座將會在這潮生谷之中開啟九曲天機陣,你等只要不透露出我這碧波島的位置,便不會有人能找到本座。”唐玉玨伸手做出送客的手勢,三人也齊齊施禮,將這《萬裡江山圖》仔細收藏好,緩緩走出竹林。
唐玉玨望著三人的背影,露出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