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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陽壽仙》第一十三章 有仙降於鳳仙州
  “小二,天字房。”

  崔原將一枚銀錠拍在大櫃上,張口就要最好的天字房,絲毫不管周圍比平日稠密了許多的客人。

  “有不服的,自己出來單挑,生死戰。”

  崔原抱刀而立,眼神睥睨。

  “我是崔原,摧心刀崔原!”

  這一聲有如虎嘯,可周圍客人只是掃他一眼,揉揉耳朵,該說話說話,該吃飯吃飯,沒有一個人露出害怕的表情。

  崔原微微一愣。

  他摧心刀的名號,可不是什麽阿貓阿狗。大煥三劍四刀之中,他可是第一刀。

  自己不過閉關練武月余,名聲就衰落到這般地步了?

  “我是摧心刀崔原。”崔原心頭不爽,打斷了滿臉賠笑的小二,再次強調,甚至微微用上了內力。

  客人們露出些許難受的神色,而後面上露出幸災樂禍的模樣。

  “又一個高手。”

  “這是第幾個了?”

  “算上昨天,是第十七位了。”

  “第十七啊...真可憐。”

  崔原心中生出幾分不妙之感。

  小二臉上的賠笑也轉為了苦笑。

  “崔爺,您有麻煩了。”

  “能有什麽麻煩。”崔原皺眉敲敲台面,敲出一個深坑,“天字房,立刻,我在這裡已經呆夠了。”

  小二臉上苦笑更甚:“崔爺,崔爺,別敲了。天字房您是真住不了,倒是帶您去天字牢的官差馬上要來了。”

  “崔爺,這可不是小的咒您,只是讓您心裡有個底兒,結個好。”

  官差?

  天字牢?

  崔原大腦一時沒轉過彎來。

  他可是大煥第一刀!誰能把他抓進天字牢?

  “噠噠。”

  突然,崔原腦後傳來幾雙厚底快靴的腳步聲,他轉身看去,正是幾個不知名的持刀小吏。

  不是吧,真要來抓我。

  劉州牧腦袋壞了?

  “摧心刀崔原?”

  崔原回過神來,冷笑一聲:“正是。”

  為首小吏點點頭:“你在城區擅用內力,涉...嗯,那個。”

  小吏低下頭,掏出一張寫滿字的小紙條。

  “哦,涉嫌故意傷害,按照仙人新規,當拘留三日,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

  崔原滿頭問號。

  他平日沒少和這些走狗打交道,追捕令,通緝令也沒少見。

  但故意傷害,仙人新規,拘留,又是什麽意思?

  呃...雖然不太懂,但總歸是要抓他對吧?

  崔原打量一眼幾名官差,見他們武功不高,索性不再理會。

  “天字房。”崔原轉頭再次強調。

  他自昨天傍晚看到一道狐狸影子向他傳訊以後,便日夜兼程的趕來江心城,生怕錯過蘇老頭的說書。

  這會兒正累的要死。

  “趕快...嗯?”

  崔原渾身忽然一僵,身體竟不受控制的跟著官差向外走去。

  他內心不禁大駭,不由自主間,聽到客人們的些許議論。

  “仙師的影兵,無論看幾次都會驚歎啊!”

  “仙人就是仙人,連治城的手段和想法都與我們不同!”

  “咱這日子,還是第一次過的這麽舒服。”

  仙師?影兵?

  崔原努力轉動眼球,向腳下看去,然後眼球瞪的滾圓。

  只見他的影子旁,不知何時多出一隻小貓的影子咬著他的脖子,拽著他向外走去。

  這,這影子...

  崔原忽然想起向他傳訊的狐狸影子。

  原來這不是蘇先生的手段,是制定新規的仙師的手段?

  崔原心思急轉間,已被官差帶到了天字牢。

  天字牢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塊禁止喧嘩的牌匾。

  天字牢裡,已經關著十六個形色各異的人了。

  “哈哈!是小崔!我就說他肯定也得來陪我們。”天字牢裡,一個老頭滿臉興奮,卻隻敢壓低了聲音哈哈大笑。

  崔原認出了這人。

  這是天行派的佘開銀。

  當今天下第一的高手。

  連這一位都沒逃過那仙人的神通?

  哦...旁邊幾位的來頭也不比自己差太多,竟然都沒逃過仙人神通。

  這些凶人關在一起,卻都相安無事,甚至有說有笑,只不過不敢大聲。

  崔原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州牧府中,劉州牧今天又一次坐滿了班時,弄得他渾身都有些酸痛。

  “摧心刀崔原?”劉州牧揉揉眉心。

  “好生招待,不要打罵泄憤。”

  下面官差連連點頭:“大人放心,就算您不說,仙人也不許我們這樣做的。”

  “嗯...還好有仙人出手。”

  劉州牧此刻心情堪稱複雜。

  以往蘇老頭說書,都會提前月余通知州牧,好讓州牧提前調集兵力高手,確保不生亂子。

  可這一次,陳應仗著仙術神妙莫測,兩日之內就讓數百高手齊聚一城不說,一道前來的還有無數富商、地主。

  江心城的客棧直接被擠爆。

  這些高手和富商的護衛各不相讓,動輒出手,昨天區區一個下午就發生十幾起比鬥。

  損壞的房屋,道路,不計其數。

  面對這些高手,失去暗衛的劉州牧毫無辦法,隻得向陳應求助。

  誰知陳應丟來一本稀奇古怪的《天淵律》,讓他一切按律行事,其余陳應自會處理。

  然後江心城就變成了一個刑法苛酷的地方...吧?

  無論什麽高手,只要違律,全都按律處置,這還不苛酷嗎?

  劉州牧搖搖頭,不再想這事。

  他起身走向後房,找到了陳應三人。

  “仙師,截至今天下午,所有入城人數都已統計完畢。”

  “二流以上的獨行武者共七十四人。”

  “二流以上的護衛武者共一百八十三人。”

  “其余富商,地主,及其侍從丫鬟,共三千二百余人。”

  蘇老頭點點頭,問:

  “普通人呢?”

  “這...和平日進城人數相差不多,不好統計。”

  白二雙手叉腰,嘿聲道:“我就說嘛,大家都忙得很,哪有閑工夫來聽說書。”

  “小仙師說的是。”劉州牧賠笑兩下。

  這鄉下小子可是管仙師叫師父的,劉州牧可一點不想得罪。

  “蘇老頭,這些聽客可夠你我約定?”陳應笑著問道。

  “夠,夠!”何止是夠,已經太多了。

  劉州牧適時問道:“仙師,太陽就快落山了,您打算在哪說書?我好趕緊騰個地方?”

  “不用,你走吧,我自有安排。”

  “是,是。”

  劉州牧唯唯退下,蘇老頭有些疑惑的看向陳應。

  “仙師,江心城人口十數萬,哪裡能容下如此多人?”

  陳應嘴角掛笑:“何須找地方容下這麽多人,只要讓他們眼裡容得下你不就行了。”

  呃...這好像沒區別吧仙師...

  蘇老頭心中無語。

  陳應笑笑:“別緊張,等等你就知道了。”

  你這麽一說,我更緊張了啊...

  蘇老頭心裡苦笑。

  越是想到一會要面對十幾萬人,心中越是緊張。

  這可是十幾萬人啊...把他八百年所有聽眾加起來,也不知道有沒有這一半多。

  隨著太陽落山,江心城一城百姓也漸漸歇息。

  富戶人家已挑起花燈,聽盧女坐彈,看鳳凰齊舞。

  尋常人家便沒這等闊綽,只能借著爐火閑聊些天,頗有些煩悶。

  “走吧。”

  陳應揣著酒葫蘆,並不起身。

  “去哪?”蘇老頭連忙起身。

  “你隻管往前走,別低頭。”

  往前走?

  蘇老頭試著向前走一步,再走一步。

  他腳下軟軟乎乎,似乎踩著什麽東西,嚇得他連忙收腳。

  “往前走。”

  陳應聲音再次傳來。

  蘇老頭定下心,又向前踏步。

  他每走一步,便被腳下的東西托著往上一點,十來步後,他已高過屋頂。

  一旁已有人對著他大呼小叫。

  原來如此。

  這就是讓人人眼裡都看得到我。

  蘇老頭心裡恍然,正要往下看時,又想起陳應說的別低頭,連忙收拾心神,繼續拾級而上。

  蘇老頭越是向上,看到他的人就越多。

  城內不時有人探頭,而後呼朋引伴,攜妻帶子,一同驚歎。

  入夜後本該安靜下來的江心城,又變得熱熱鬧鬧,人們坐在自己院子前,一片和諧,仿佛圍爐夜話。

  兩百步之後,蘇老頭立在空中,身後是淺淺圓月,仿佛月中之人。

  蘇老頭縱使八百多歲,此刻也難免心潮澎湃。

  真是仙人手段啊...

  他閉眼深呼吸幾次,這才開口。

  “這樣說書,我也是是第一次...”

  蘇老頭開口,自然有晚風將他的話送到每個人耳邊。

  “咦?”

  陳應輕咦一聲。

  這道晚風可不是他的術法。

  這蘇老頭果真不簡單。

  影法術對他失效,絕非偶然。

  蘇老頭客套幾句後,便開始思索今晚要說些什麽。

  說書,並不是簡單說些故事就行。

  按蘇老頭的經驗,這些故事必須是令他心神動蕩過,記憶深刻的才行。

  說書之時,更要融入自身的情感,全神貫注,方能平緩他人長生果的躁動。

  晚風吹拂,蘇老頭也仿佛融入其中,他順著風,細細感受著江心城。

  城中長生果的氣息分外明顯,蘇老頭輕易就認出了不少新氣息。

  這些新氣息中,起碼有七個在暴走邊緣。

  這就是七場災難,少說也是數百條人命。

  今天的故事必須要說好了。

  只是蘇老頭腦海裡一連閃過幾個故事,居然都不能勾起他說書的興致。

  無論何等獵奇,志怪,都配不上今天的場面。

  但蘇老頭覺得,肯定有人的故事配得上。

  他閉目,平心,努力尋找。

  然後睜眼失笑。

  自己真是舍近求遠。

  仙師毀長生果,敗精兵,夜行六千裡,喝令州牧,禁絕大俠。

  為博他信任,與他一諾,與天下為敵。

  與今晚盛景不是絕配嗎?

  蘇老頭定神,望著天上圓月,緩緩開口:

  “今天,老頭我講個新故事。”

  “名字叫。”

  “有仙降於鳳仙州。”

  有仙降於鳳仙州。

  這是在說我的故事?

  陳應微微有些意外。

  前日陳應聽蘇老頭說書時醉的厲害,倒也沒感覺出什麽。

  今日微醺,再加上說的又是自己的故事,聽得仔細了些。

  蘇老頭說書功力著實了得。

  三言兩語間,就把滿城之人說的提心吊膽,又驚歎不已,端的是情緒百轉。

  崔原坐在天字牢裡,聽到陳應大鬧望江樓時,心中驚駭,待聽到千余精兵以弓箭圍攻,又為陳應擔憂,聽到陳應夜行千裡,又心生神往。

  待蘇老頭將兩日故事說完,崔原只有感歎陳應的無所畏懼,心生拜服。

  滿城之人為陳應故事所奪。

  陳應卻興致寥寥。

  名聲再高,再如何令人驚歎,又有什麽用呢?

  過了今晚,自己隻余區區七日壽命。

  若不能砍倒長青子樹,便是名聲傳遍鳥鳴界,天淵界又有何用?

  終究是大家茶余飯後的談資罷了。

  江心城越是熱鬧,陳應心中越是苦澀。

  陳應楞楞的灌了一口大酒,意識漸漸不受控制的向外延伸,江心城夜空下的一幕幕被他收入眼底。

  不知誰家黃髫小兒賴在母親懷裡,雙腳在地上踢啊踢,踹起一片飛塵,不時回頭看看母親。

  難得的夜間娛樂,讓小孩兒笑容滿面。

  陳應睹物思人,不禁想到自己和母親也有這樣溫情的時候。

  又喝一大口。

  蘇老頭說完今天的書後,隻覺心頭通暢,有著難以明說的暢快。

  令他欣喜的是,他感知到的那七個在暴走邊緣的長生者,竟然都平息了暴動。

  今天故事的效果真是好的出奇!

  蘇老頭喜上眉梢,待說完天江州長生果的方位後,便滿面笑容的從天空走下來,回到州牧府上。

  他一回來,就看見陳應又在大口灌酒,不禁一愣,小心翼翼的走到白二身邊。

  “仙師怎麽了?心情不太好?”蘇老頭壓低了聲音。

  “我也不知道,你說書到一半時,師父就在不停灌酒。”白二亦是小聲。

  蘇老頭猶豫一下,還是站到了陳應身後。

  “仙師,天江州的長生果,您看...”

  陳應不答話,隨手取了一顆桃核埋在地下,輕輕一拍,那桃核便破土而出,節節拔高。

  眨眼間,一顆人高的桃樹便長了出來,其上六十四顆長生果一顆不少。

  陳應屈指一彈,長生果便挨個掉下,一個接一個的飛向天空。

  “快看天上!是長生果!”

  江心城中有人驚呼。

  “是仙人手段嗎?”

  “仙人!求仙人賜果!我良田萬頃,都可送與仙人!”

  “我城中美宅亦可相送!”

  城中富商一片驚呼許諾,倒是那仍賴在母親懷裡的小兒好奇問道:

  “娘,仙人是要毀果了嗎?就和蘇老先生故事裡說的一樣?”

  “是啊,你再回頭看我,可就看不到了。”女人溫柔笑道。

  小兒趕緊轉過頭,看著天空。

  他剛剛抬頭,就看到長生果化為齏粉,消散在了空中。

  “哇...仙人好厲害。”小兒低呼不已。

  “這位仙人,當真了得。”這家男人敬佩不已。

  與此同時,天江城中哀嚎與痛惜之聲不絕於耳。

  蘇老頭在側後方打量著陳應,見他仍是無悲無喜的喝酒,城內的喧囂不能影響他半分。

  毀掉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對他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長生果,似乎對他真的不重要。

  蘇老頭猶豫一下,湊了過來。

  “仙師。”

  “嗯?”

  “您...究竟為什麽要砍倒長青神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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