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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陽壽仙》第七章 蘇老頭每1個抉擇都萬分痛苦
  曹州牧話音未落,身後一叢箭雨已然穿破雨水。

  蘇老頭看的真切,急忙閃身上前,脫下雨蓑向前一拍,雨水飛濺間,箭支一支不落的掉在地上。

  “蘇老頭,你果真武藝高強。”

  曹州牧並不意外。

  蘇老頭孤身走南闖北,沒點武功傍身,早就橫死小道了。

  蘇老頭回望一眼陳應,見他仍在雨中癡癡呆呆,仿佛那對父子的生死都與他無關一般。

  “扶你爹進去。”蘇老頭抹一把雨水,低聲道。

  老漢在凍雨中渾身發抖,全無剛剛訓斥兒子的氣勢,也不知是凍的還是嚇的。

  全賴小二望江樓裡迎來送往間練出一股子機靈勁和膽識,不管腳下泥濘,連拖帶拽的將老漢移回了屋裡。

  “蘇老頭,你這八百年真是活到狗肚子裡去了。”曹州牧將長槍插在地上,臉露譏笑。

  “軍陣齊射,就是青蒼老鬼也要退避三舍。”

  “兩個賤民而已,何必相救。”

  蘇老頭沒有回答,只是反問道:

  “州牧大人想請我往府上一敘?”

  “蘇先生果然見多識廣.”曹州牧讚道。

  “為長生果?”

  “為長生果!”

  蘇老頭搖頭:“州牧大人,您年輕有為,區區四十歲便坐上州牧之位,十二年前也得過一枚長生果。”

  “榮華富貴,少說還有十數年。”

  “何苦行青蒼小子故事?”

  曹州牧雖未明說,蘇老頭也能猜出他心中大概想法。

  想要軟禁他,獨佔長生果的,可不止曹州牧一個。

  “何苦?”曹州牧一笑,卻讓人生不起絲毫笑意。

  “長生之人,太多,也太少。”

  “聖上明裁,官員凡服長生果,皆不得為官過七十歲。”

  “可聖上卻能長治百年,兩百年,三百年!”

  “這是何道理?”

  曹州牧再次一笑時,又恰有一道雷霆閃過,令他面龐顯得陰森。

  “可若我手握長生果,情況又大有不同。”

  “凡是忠於我的,可得長生,不忠的,則短命一生。”

  “屆時,就算我任期到頭,鳳仙州還是我說了算。”

  “說不定百年以後,我能與蘇先生共逐天下之鹿。”

  曹州牧向蘇老頭伸出戴著鏈甲的手,滿臉笑意。

  “我為天下主之時,定讓天下所有人研讀蘇先生之書。”

  “如何?”

  如何?

  糟糕透了。

  蘇老頭遙望天邊,歎道:“當今聖上雖然貪圖享樂,卻不算昏庸。”

  “若你為天下主,怕是所有短命人之難。”

  曹州牧渾不在意道:“賤民罷了。”

  “不過...”

  “若先生自願往府上小住,我自可放屋子裡的賤民一條生路。”

  面對曹州牧的威脅,蘇老頭不禁默然。

  救還是不救,這對蘇老頭來說從來不是選擇題。

  為了幾條生命,就是龍潭虎穴他也去得。

  當一個好人難,蘇老頭卻願意。

  但問題是,蘇老頭現在就是願意去,只怕有人也不同意。

  蘇老頭下意識看一眼陳應。

  這道人的術法神鬼莫測,聞所未聞,簡直如同神話中的真仙。

  有他在,性命必然無憂。

  可相比被陳應脅迫著去找神樹,他又寧願被曹州牧帶走。

  就是隨州牧禍亂天下,也好過讓修仙者找到神樹,這都是他往日血的教訓。

  蘇老頭一生經歷過不少抉擇,可今天的抉擇總是格外困難一些。

  曹州牧也想起了耽擱已久的陳應。

  “修仙之人,真是罕見。”

  曹州牧回憶起陳應在望江樓的種種神奇,心中一片火熱。

  他作為一州州牧,消息靈通,世間許多隱秘都知道一些,是當世為數不多知道修仙者存在的人。

  可他萬萬沒想到,修仙者竟有如此神通。

  今日一趟,既能抓住蘇老頭,又能殺了折辱他的臭道士,說不定還能搜出修仙之法。

  如此美妙!

  簡直人生巔峰!

  修仙者?鬥得過我一州之地養出來的精兵?

  州牧大人舒爽的幾乎要叫出來。

  “滿弓!”

  曹州牧右手握拳,身後騎兵弓手一字排開,一陣陣令人牙酸的滿弓之聲悄然響起。

  蘇老頭見人影幢幢,臉色微變。

  曹州牧帶來的人未免太多,看這人影,恐怕有近千人,州府常備之兵的一小半都在這裡了。

  為了對付陳應,曹州牧確實準備良多。

  但蘇老頭憂心的卻不是自身安危。

  而是憂心如此精良的騎兵,要花多少銀子?

  只怕小二家一年的田賦,都買不起騎兵腳下的一隻馬鐙。

  眼下,這些騎兵卻荒唐的用來對付養活他們的田夫。

  一切,都只為了州牧更荒唐的皇帝夢。

  “放箭!”

  箭矢鋪天蓋地而來,大有取代雨幕之勢。

  “繼續放!不要停!”

  “這道士會妖法!”

  “看不到屍體前,誰也不許靠近!”

  箭雨綿綿,顏色比雨幕還深。

  曹州牧頗為期待的看著眼前,想要看到一具插滿箭支的屍體。

  數十息後,箭雨驟停。

  陳應仍舊站在那,身上光潔。

  曹州牧臉色再變。

  “放箭!再放箭!”

  可他身後士兵早已脫力,箭支歪歪斜斜, 只有幾支落在了陳應身上。

  這一次,所有人都看的真切。

  箭支落在陳應身上,就真的好像雨水一樣從他身上流過。

  等箭支落在地上,卻又恢復硬直的特性,彈跳兩下,好似從未柔弱如水。

  曹州牧面現難以置信的駭然神色。

  不,不可能!

  這不是修仙者的手段!

  修仙者沒有這樣的手段!

  就是神話真神來了,也不會比他的手段更匪夷所思。

  陳應搖搖晃晃的抬起頭,目光無悲無喜,卻看的州牧汗毛倒立,陳應在望江樓的種種神威再度被他想起。

  “撤,撤!”

  “不對。”

  “斷後,你們斷後!”

  “我再去調兵!”

  曹州牧轉身欲逃,陳應的目光卻已落在了他身上。

  陳應的目光似乎有穿透一切的力量。

  曹州牧隻覺背後一涼,他伸手摸去,隻摸到自己光滑的脊背。

  他駭然的收回手掌,臉上更是驚恐。

  不知何時,他堅固的手甲也消失不見,露出一雙獸爪,爪心冒出陣陣黑氣。

  蘇老頭看見曹州牧的獸爪,一臉驚愕。

  “曹州牧,你,你化孽了!”

  “你才五十多歲,怎會化孽?”

  化孽?

  陳應嗤笑道:“不是化孽,是長生災劫。”

  “長生災劫?”

  “嗯,還是嗔怨之劫。”

  說到這裡,陳應醉醺醺的大腦閃過一絲清明。

  難怪,難怪。

  長生無用,或許能作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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