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神治時代過渡到現在,足有一千五百多年的時間,在伊恩看來,現在明顯是衰退的,至少福爾林村的生活水平與神治時代相比完全是雲泥之別。
塞羅王國位於塞爾西亞大陸的西南方,周邊山脈圍繞,唯一的出口就是魔獸森林,可魔獸森林早被人類列為禁區,人類進去根本就是死路一條,正因為如此,塞羅王國幾乎算是一個完全封閉的小國,其他國家的人進不來,也不想進來,不過王室似乎有某種辦法與外界通訊,只是能獲取的消息也有限。
本來這樣的情況下,設置傳送魔法陣是最好的選擇,但塞羅王國顯然誕生不出具備高階能力的魔法師,即使有這樣的人才,也無法從貧瘠的王國資源中尋找製造魔法陣的材料。
這些情報是伊恩從艾西莉亞嘴裡套話出來的,大陸似乎沒有太大的變化,聽到的地名也有幾個熟悉的。比如說魔獸森林,處於大陸的正中心,與現在許多國家相鄰,可以說是生命起源也不為過,大多數物種就是在這片森林裡誕生的。神治時代時期,還有不少神祇在裡面搭建神殿,只是運用神力,不曾讓其他智慧種族察覺而已。
那個時代,種族們的上限極高,魔獸森林的魔獸雖然強大,但也不至於被視為禁區,甚至有不少種族把這裡當作朝聖,又或是歷練的最佳之地。
說起來,蘇醒之後,伊恩只能感覺到與大陸之間還存在微弱的聯系,若有若無的感覺,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這說明伊恩失去了大部分的神之力,以他現在的實力,頂多算是個二流的冒險者,幸好眼界和經驗還在,即便跟一流的冒險者戰鬥,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而且能在這個時代蘇醒,就證明當初留下的後手成功運作,只要按照計劃行事,取回力量是遲早的事。
最大的問題是,那個令人心悸的“大恐怖”究竟做了什麽,一夜之間將自己的心血化為烏有,目前看起來世界像是被推倒重來,文明倒退,眾神消逝,種族上限壓低,可對祂來說意義何在?
情報太少,伊恩能想到的動機有三種。
第一種是來自某種文明的打壓,自身文明的發展讓其他的文明感受到了危機,這才迫不及待地降下懲罰。若是這種倒還好說,一般說來只要發展的不是太過份沒那麽早被盯上,大不了這次小心翼翼發展,再尋機把祂扯下來,
第二種是以文明為食糧的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這種情況與第一種很相似,只要苟著就沒有太大的危機。
最後一種,伊恩其實很不想去考慮這種可能性,某種恐怖存在因為心血來潮搞了他一把,可以理解為一個人類,看到一隻螞蟻從他腳邊爬過,他突然有了碾死這隻螞蟻的衝動,這完全就是不講道理的。
想到這裡,伊恩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要真是這個答案,那真就無解。
“您似乎有煩心事,作為您的同伴,您可以說給我聽聽,也許我能幫你分憂。”艾米西亞溫柔的聲音打斷了伊恩的沉思。
“那你確實幫的上我,我正在想如何才能得到你的身心。”
“那您真是白操心了,自從您決定帶我前往星見之丘的時候,我的身心就已經是您的了。”艾米西亞低下頭去,恰巧陽光下的樹影遮住她的面容,無法看清表情,聲音似乎多了幾分柔美。
“聽起來像是私奔?”伊恩眨了眨眼睛。
“難道不是嗎?”
“艾米西亞小姐憧憬著浪漫的愛情?”
“若是一位男士要想獲得一位女士的好感,我想了解浪漫會是門必修課。”
“憧憬浪漫的女士固然令人心動,但是艾米西亞小姐。”伊恩停頓了腳步,看向艾米西亞,“若你真是一個憧憬浪漫愛情的美麗少女,那麽,你的表情為什麽會如此空洞?”
“空洞?”艾米西亞終於抬起了頭,聲音再也沒有之前的柔美,帶著幾分乾澀,似乎想再做出一次客套的微笑,但不管怎麽看都像是苦澀的笑容,“就那麽明顯?”
“是啊。”伊恩點了點頭,“就像一個提線木偶——不,比這還要過份,沒有生機的物體,被怎樣都無所謂的態度。”
“我今早還嘲笑過伊恩先生的演技,沒想到這麽快就輪到自己。”艾米西亞的笑容愈發的苦澀。
“真會開玩笑。”伊恩打了個哈哈,“艾米西亞小姐從一開始就懶得演戲,不是嗎?”
這話說得沒錯,從艾米西亞進入他房間起,行為舉止流露出來的刻意,早就漏洞百出了。本身如此美麗的少女出現在被遺忘的村莊就很可疑,再加上她的行為舉止的優雅大方,是刻在骨子裡的教養,沒有長年累月的培養根本無法做到。而且塞羅王國是她口中所說的封閉國家,她又怎麽知道大陸的情報?
結合她之前有提過王室有辦法與外界通訊,十有八九就是王家之人了,就算不是也與王家有密不可分的關系。至於她為什麽會找上自己,應該跟凱西有關,也不知道當初在酒館裡吃飯的兩個冒險者有沒有注意到,凱西可是一名五階的武師,在這個成長上限被壓製的時代,已經可以算是一流的冒險者了。
凱西與艾米西亞的關系目前未明,他不會真自戀到艾米西亞是真的看上了自己,那枚金幣的出現,才是一切的誘因,也可以說已經有魚開始咬鉤。
艾米西亞首次沉默, 低下頭去不再說話,她知道自己不適合演戲,被拆穿是遲早的事,只是沒想過被拆穿之後要怎麽說,或者說她也懶得去想那些借口,正如伊恩所說的那樣,一切都無所謂了。
“你打算如何處置我?”良久,她才說道。
“當然是取走你的身心。”伊恩當然知道剛才艾米西亞所謂的“我的身心已經是您的了”只是一種間接的表達方式,可以理解為她把自己當成了人質。“知道我為什麽明知道你來路不正,還選擇帶你出來嗎?”
艾米西亞搖了搖頭,她其實對這個並不在意,但既然伊恩提及到了這一點,還是擺出了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你從見到我開始,就一直在扮演一位開朗的服務生,本身這也沒有什麽問題,問題在於,你的眼睛。”
“眼睛……?”
“相信很多人說過,艾米西亞小姐的眼睛很美吧?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即使表情能作假,但眼神很難騙人,特別像是你這種未經世事的小姑娘,所以我一開始就知道,無論你裝作多麽開朗,也掩蓋不了——”伊恩望著艾米西亞的眼睛,一字一頓的道:“你心存死志。”
艾米西亞嬌軀微微一顫,默然不語。
“艾米西亞小姐,要不要和我簽署契約?”伊恩的聲音仿佛惡魔的低語,“既然你對生命再無眷戀,那麽把身心,靈魂,生命,以及你那不為人知的秘密能力,全部交給我可好?”
艾米西亞臉色劇變,伊恩透過那雙美麗的眼睛,能清楚看見她眼底蘊含著的情緒,震驚,恐懼,憂慮,還有一絲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