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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星日記》序 黑天鵝
  6824年,8月16日,秋。

  一名年紀不大,長相清秀的船童正蹲坐在在羅納港的一個碼頭上,望著渾濁的,翻起泡沫的海水發呆。

  船童身上穿著珍貴綢布製成的水手服,只不過精心準備的髮型在凜冽的海風中已經看不出原型了。

  他已經在這裡等待整整一早上,該死的引航員不想在這種天氣下出門,隻叫他這個小孩在外面受罪,要不是給的錢實在是太多了,船童恨不得現在就縮回被窩裡。

  這名船童此時正在等待一艘名為瓦萊爾號的豪華遊輪,瓦萊爾擁有一個龐大的海港服務團隊,其中不僅有他們這種接待的船童,還在岸邊擁有一座大型倉庫方便其儲存貴重的貨物。

  像這種遊輪,整片海域也不多見,畢竟她所使用的以太輪機價格實在是有些誇張,據聽說要幾百萬裡維,這還沒有算上其他各種豪華的房間裝飾,船童深深的懷疑,就靠遊輪這樣一船船的送,是不是等這艘船退役了都不能掙回來這些錢。

  不過以他的身份,賺多少錢也與他無關,畢竟多賺的也不會分給他一點,船童的工錢那是整個馬希利亞都赫赫有名的存在,要不是有隨船客人的小費,他馬上就得餓暈在碼頭上。

  可是,船呢?

  船童左等右等就是不見船的影子,雖然說船上有個能遠遠說話的東西,不過那要靠近港口才能用,一般都是靠船童的眼力來發現並通知引航員接應。

  像他這樣的船童有十幾個之多,幾個禮拜了,天天在寒冷的秋風下吹著,所有船童們都怨聲載道的,私底下沒少罵大人們,甚至有咒罵瓦萊爾號的,恨不得她沉了,當然這只是隨口一說,真沉了他們的工作也就沒了,這年頭再找個能吃飽的工作也不容易,能不好就得上野外冒險去,那才是真苦痛的地方。

  隨著時間的流逝,掛在天上的太陽也累了,漸漸沉入海平線,齒輪似的伴月也冒了出來,馬上這一天就又要過去了。

  就在這時,海平線的另一端冒出來了個影子,隨著時間的推移,黑影的形狀越來越明顯,那是艘焦黑的船,渾身上下遍布黑漆,看著就讓人不適,可,當船童仔細辨認時,忽然覺得這個形狀怎麽那麽眼熟呢?

  很快船童便發現,這哪是艘黑船,那明明是瓦萊爾號!

  此時被稱為潔白海鷗的瓦萊爾號全身黢黑,船體上隱隱約約有個大洞就在水線上,仿佛馬上就要沉了。

  嚇了一跳的船童趕緊跑到引航員的辦公室裡通知他,引航員也被這則驚世駭俗的消息嚇得連忙高呼希望女神保佑,他馬上跑到附近的建築,把這個消息通知給港口上的維修隊請求幫助。

  而隔壁正在吃飯的維修隊隊長得到瓦萊爾號出事的消息後悚然一驚,他趕緊來到碼頭上尋找她的蹤跡,可是此時的瓦萊爾號距離港口還有好一段距離,加上天色漸暗,維修隊隊長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

  不過此時的維修隊隊長也等不得分辨清楚是否是瓦萊爾號了,他馬上招呼碼頭上的人,趕緊開著屬於維修隊的拖船去接應瓦萊爾號。

  等拖船來到附近他們才發現,瓦萊爾號被破壞的有多麽嚴重。

  此時的瓦萊爾號顯得無比淒慘,原先潔白的船身此時像是從地獄中歸來那樣布滿焦痕,遊輪的上半部分被炸出來個巨大空洞,不少房間的內飾此時都暴露在外面,隱約可以見到其內部被淋濕的床單床墊等,船體上則是有的大大小小的破孔,特製的鐵皮也翻在外面,露出層層花紋,最為關鍵的是,其中一個孔洞十分接近輪機組。

  無數衣衫襤褸的人們在甲板上對著維修隊痛哭流涕,仿佛見到了許久未見的親人那樣。

  但此時的維修隊也顧不上寒暄,瓦萊爾號的情況簡直就像從戰場上歸來了一般,看見輪機位置的那個空洞後更是大驚失色,隊長意識到作為動力源的以太輪機很可能已經受損,如果不盡快對其進行緊急維修,侵入的海水很可能導致船體發生爆炸。

  意識到事情急迫性的維修隊迅速放下一艘快艇,命令上面的船員回到港口,盡可能多的調集船隻以便救援船上的乘客。

  等快艇離開後,整艘帆船以最快的速度行駛到瓦萊爾號附近,這時維修隊才看清楚這艘最先進的遊輪究竟被破壞到了什麽地步。

  除去船身上大大小小的各種孔洞以及後面缺失了一大塊的駕駛艙,瓦萊爾號前半部的上層建築已經徹底灰飛煙滅,僅僅留下一個醜陋的大坑,除此之外,甲板遊客活動區域的各種裝飾此時也被燒毀不少,僅僅留下幾縷焦黃的布條飄在百余米長的甲板上。

  幾百名乘客此時已經把前方的甲板堆滿了,要不是還有護欄在,恐怕很快就會有人落進水裡,巨大的重量使得船體都微微向前傾斜了些,維修隊裡的新人瞪大眼睛驚恐地望著這一幕,生怕整艘船就這麽傾覆,維修隊的隊長則是任何反應都沒有,他清楚的知道,這種體量的巨輪,別說是人了,哪怕放一隻鯨魚,一條巨龍,船都不會輕易翻過去。

  相比較晃動的船體,現在更為關鍵的是,他需要立刻確認動力室的情況。

  隨著帆船的靠近,遊輪的高聳才漸漸顯露出來,維修船上最高的梯子也才勉強夠到甲板,普通的海盜面臨這種龐然大物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離開。

  順著登船口來到甲板後,隨行船員奮力在人群當中開辟出來一條路線以供隊長通過。

  不少人想要順著梯子離開巨輪,如果不是有幾名船員死死抓住登船口兩側的護欄,恐怕不少人已經墜海了。

  維修隊的隊長一邊大聲安慰著不安的人群,一邊努力擠開面前的人向前走去,等到離開最後一個人後,他身上的衣服冒出來十幾個黑手印,甚至連扣子都失蹤了不少。

  但這些事已經不是他最關心的了,如果他沒看錯,一陣陣煙霧正從動力室破損口內冒出,甚至還伴隨著一股奇異辛辣的芳香。

  在維修隊長幾十年的船上生涯裡,他在戰場上維修過快沉沒的軍艦,也解救過被深海魔物攀附的漁船,卻從未見過如此這番令人不安的景象。

  誰家發動機會發出炒菜的味道啊!

  維修隊長無法在保持偽裝出來的鎮定,雙腳在甲板上大踏步的前進,鐵皮隆隆作響,伴隨著愈發緊張的心跳,幾十米的路程從未像此刻那樣漫長。

  終於,維修隊長看見動力室的大門。

  他謹慎的掏出來一塊手帕,輕輕按壓在水密門的金屬搖杆上,隔著手帕透出來的冰冷感告訴他,動力室內的溫度並沒有他預想中那般恐怖,如果他在外面看見的蒸汽是海水侵入導致的話,那現在動力艙應該變成一個大蒸鍋而不是如此冷靜。

  確認門內溫度正常後維修隊長趕緊喊來後面的隊員,兩人一起奮力轉動兩側的把手。

  終於,在幾分鍾後動力室的大門再次被打開,伴隨著一陣略微嗆人的辛辣水汽消散後,維修隊的眾人終於看清了裡面究竟是什麽情況。

  兩根粗長的管道貫穿整艘艦船,而連結它們的就是眾人面前這台巨大的以太輪機,然而原先密不透風的動力室牆上開出來個孔洞,一條幾人高的魚類撞死在輪機之前,血液四濺,然而它面前仿佛有扇看不見的牆,血液在輪機前畫出一道筆直線條。

  死魚身上一半的肉都消失不見了,不過維修隊的眾人都知道那些肉的去向。

  透過濃厚的水汽,兩位嬌俏秀麗的陌生少女手上正握著木棍,夾著片成片的魚肉呆立在以太輪機之上,兩人驚愕的面龐在水汽中若隱若現。

  巨大的以太機組此時變成了口巨鼎,中間凹陷進去的金屬外殼內正在翻滾著赤紅的湯水,白雪在紅湯中翻騰,正是那些失蹤的魚肉。

  看見陌生面孔的少女們嘴角輕抖, 不到片刻就大聲哭了出來。

  這荒誕的一幕讓動力室外的所有圍觀者都不自覺地愣住了,反應過來後趕緊拉住了維修隊長,以防他憤怒之下將少女們胖揍一頓。

  看見輪機的維修隊長此時隻感覺到一陣陣虛脫感,因為面前的傳動軸雖然仍在輕輕轉動,但毫無疑問輪機依舊在安全范圍內工作。

  輪機上的金屬外殼已經被海水腐蝕了一部分,水冷系統肯定完蛋了,盡管輪機已經接近停轉,但余溫積累起來還是崩裂輪機外殼,如果此時高溫的外殼接觸到海水,在外殼的劇烈收縮下還是能將整艘船從中間炸開。

  但中間那鍋湯水完美的控制住了金屬外殼的溫度,盡管輪機之後肯定報廢,但沒有發生更嚴重的事故就已經讓他心滿意足了。

  維修隊長讓兩名隊員帶著情緒激動的少女們離開這裡,隨後徹底關停了以太輪機。

  不久後,更多的船出現在瓦萊爾號附近,幾百名乘客在船上漂流半個月後終於得救了,情緒激動的人們在船上拋起幾十頂帽子,瓦萊爾號上的乘客們得救了。

  事後統計,瓦萊爾號出事時全船共有乘客九百二十八人,其中包括船員,生還七百四十九人,全體指揮船員,輪機船員遇難,共計七十一人。

  事故原因據調查,系外神滲透導致的海獸暴動,維修隊長亞瑟·羅斯索恩被授予薩克森王國勳章,輪船所屬黃馬航運公司為所有遇難者賠償了共計約一百三十三萬裡維爾。

  然而事情的真相並非如此,災難的種子早在她出航的那一天便被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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