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物!”
狹小的書房之內,李老爺憤怒的把面前的請柬甩到了桌子上,又重重的拍了拍桌子。至於管家李伯,此刻更是直接彎腰接近九十度,別說抬頭了,連大喘氣都沒有。
許久之後,耳邊才傳來李老爺的聲音:“抬起頭來。”
管家這才微微抬頭,但仍是彎著腰,一幅不敢直視李老爺的樣子。
“你說,我這賢侄是怎麽跑回來的?”
聽到李老爺不裝了,管家也就跟著不裝了:“您這位賢侄,應該是猜到了他可能被暗算了,於是就起了疑心,表面上說明日動身,實則暗中悄悄進城。”
“如果他服用了某些丹藥,再施展一些神奇的左道之法,確實可以一夜之間,繞路回來。”
“時間太緊,一些布置沒有到位。另外一些布置,也被他直接繞路避過。”
“簡而言之,是您這賢侄有些許聰慧,有些許運氣,也有些許果決。而我們,則是束手束腳,很多手段沒法用,再加上小看了他。”
聽到這裡,李老爺微微點頭。
確實是這個道路,如果是對付泥腿子,根本不需要這麽麻煩,直接私兵壓陣,衝上去一陣攢射,然後甲士圍殺,只要不是修士,都只有死路一條!
強取豪奪而已,哪有這麽麻煩?
什麽,你說監察禦史,監察天下?這明明是水盜乾的,與我何乾?
“聽說,這一次黃府給縣裡的豪強都發了請柬,時間是三日後,只是沒說要做什麽。”管家繼續補充道。
“去,為什麽不去。”
……
長樂十年仲秋望一日,益陽縣黃教諭於野外大戰妖獸,失蹤。
同日,劉辰昏迷。
望七日,劉辰蘇醒。
望八日清晨,劉辰歸來。
望八日,劉辰以黃府的名義,陸續給二三十名慈幼局出身的師兄弟們寫信,召回他們。
望八日下午,黃府大發請柬,約定望十一日,也就是黃教諭失蹤十日後,在黃府宴請縣城裡的各路豪強。
望九日,鄭山帶領十數位小夥伴,押著三十多個流氓出發。夜晚之時,回到縣城,美中不足的是,劉胖子一不小心失足落水,等到撈上來的時候,人已經沒氣了。
望十日,第一位慈幼局出身師兄歸來了。
黃純擔任益陽縣教諭已經有十來年了,自從他擔任教諭之後,就比較重視慈幼局,這些孤兒們受的苦受的罪明顯少很多,出路也比過去廣闊很多。
“劉師兄,我回來了!”
順著聲音,劉辰看到了一位二十五六的師兄。
理論上講,但凡是上過縣學的,都算是同門師兄弟,因為都是黃教諭教出來的,算是一個老師。
實際上,慈幼局出身的,又更加團結。彼此間的師兄弟關系,也更加真實、親密一些。
而眼前這位,便是典型的慈幼局出身,上過縣學,被黃教諭多少指導過一點的,這些人也算是劉辰的同門師兄弟。
原本,劉辰應該喊他師兄。
但自從去年黃教諭公然收劉辰為親傳弟子之後,劉辰就成了真正的大弟子。哪怕年紀比劉辰大,也比劉辰更早得到黃教諭指點,見了劉辰也得口呼師兄。
這位師兄,名叫陸雨,也曾得到黃純的悉心指導。是一名商人,理論上也上交了七成利潤,享受黃府的全部保護,但實際上這七成利潤都是給外人看的,都是做了帳的。
這些年來,利用黃純的關系,陸雨的生意遍布整個長沙郡,產業多達數千兩之多,每年淨利潤都有三五百兩。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實力,連築基都不是。
不過,無論如何,此時此刻願意第一時間趕回來,都挺好的,都是好兄弟。
“師兄,我第一天就想趕回來了,可是當時你昏迷了。”
那種時候,陸雨要是回來了,那他的目的到底是關心黃府,還是想要趁機成為新的大師兄,繼承黃府的一切,那就不好說了。
而且,陸雨若是回來,其他的師兄弟會不會也回來?
到那時,黃府不得亂糟糟的?
黃府一亂,人心更加不穩,其他本土豪強下手就更方便了。
劉辰當然明白陸雨的意思,當即拉起了陸雨的胳膊:“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師母也想你們了。”
“師母常和我說,師弟你做的蒸梨最好吃,可惜自從師弟你前往其他縣之後,就聚少離多……”
聽到這裡,陸雨臉上的笑容就越發燦爛了:“沒問題,我這就給師母做一做蒸梨,這蒸梨啊,其實不難做,難的是用心……”
不一會兒,二人就進入了府內。
陸雨左右看了看,四下無人,當即就從懷裡拿出了一個盒子:“聽說最近那些商人不老實,這裡是我的一些積蓄,雖然不多,但也是我的一份心意。”
說著,陸雨就打開了盒子,劉辰看了一眼:這是一根金條,金條看著好像不是很長、很粗、很大,但是估摸著也有兩三斤的樣子。兌換成銀子,起碼也值二三百兩。
“十天前老師失蹤的時候,我就開始準備了。不過,時間還是太短,害怕被其他人從我身上推測黃府的現狀,我也沒有大規模賤賣產業,一時間隻籌集了這麽點銀子。”
劉辰連忙拍了拍陸雨的肩膀:“快別這麽說,師弟的心意師兄清楚了。待會兒師弟直接把銀子給師母吧,我就不代勞了。”
“至於黃府,目前也沒有師弟擔心的那麽危險,還沒到這種地步。不過是一群下九流的商人而言,翻不了天!”
“接下來,師弟就好好陪師母聊聊天,教導師弟師妹的學業便是,其他的且看師兄手段。”
陸雨的歸來,只是開始,兩個時辰後,又有一位師兄歸來,這位師兄在臨縣的軍隊裡討生活,目前已經做到了屯長的位置,還頗得縣令賞識,自身修為也很不錯,也是一名築基層次的強者。
雖然在修士面前不夠看,但築基層次,在縣城裡已經是橫著走的存在了。這樣的師兄弟,每一位在獲取朝廷授籙名額之後,都可以瞬間成為修士,這才是黃府的真正底蘊。
隨著這些實力強橫的師兄弟陸續歸來,土豪們明顯感受到了壓力。
從風兒聽到的對話,就能感覺到:他們急了!
夜晚,劉辰又一次閉上雙目,篩選著風兒帶來的信息。
今天一共回來了三位曾經的師兄,兩個都是築基。雖然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也不可無。
“篩選出所有和陸雨師兄有關的場景。”
一聲令下,環繞在劉辰身側的狂風就只剩下了二十多道,明顯少得多。
劉辰點開其中一個,就開始看了。
“劉師兄回來了,我也可以回去看看了。”
“夫君,這是一位老爺送過來的書信,上面說願意托關系把孩子送到郡裡的書院去。這郡裡的書院,比起縣裡的要好得多,聽說時常有少年自我突破,成為修士呢。”
聞言,陸雨眉頭一皺:“書信?什麽書信?誰的書信?什麽時候送過來的?我怎麽不知道?”
“夫君,這是下午剛送過來的,估摸著應該是劉師兄剛醒過來,就有人送信了。”
“愚蠢!”
“速速把書信燒了,就當做沒收到。不,把書信給我,到時候我給師兄提個醒。”
“為何?”
看著還有些不舍的妻子,陸雨歎息一聲,便輕輕的拉著妻子的手,坐了下來,開始給妻子講道理。
“咱們這個大漢,明面上是很講道理的,也很講公平、法律。 ”
“每年都會有監察禦史,巡查各縣。”
“只要舍得一身剮,真的有冤屈,那就可以冒著死亡的風險去實名舉報。然後,監察禦史就會拿出問心鏡,直接對可能的嫌疑人進行問心。常人,哪裡抵擋的了問心鏡呢?”
“實話實說,在這套制度下,過去那種非常冤屈的事兒確實少了很多。”
“可是,少了並不是完全沒有。”
“想要發財,要麽成為豪強,佔地數萬畝,佃戶數千,私兵數百。要麽成為修士,修士才是大漢真正的主人。別看那些豪強很厲害,可是在修士面前,什麽都不是。”
“咱們家,如今各種產業加在一起,約莫有六千三百多兩,這麽多的家產,你以為靠的是什麽?”
“是你夫君我擅長做生意嗎?不是,是你夫君我背後有著老師!”
“如今,老師已經失蹤了,甚至可能……”
“這種時候,就不要老是想著讓孩兒成為修士這種美夢了,咱們能保住家產就不錯了!”
“這一次,我會回去看看這位師兄的成色到底如何。如果他真的有本事有能力的話,我會支持他授籙,甚至會幫他說服師母,也會幫助他,說服其他師弟。”
“這種時候,黃府不能內鬥,不能亂,必須盡快出現一位新的修士,才能保證黃府上下所有人的利益。”
“這個道理,諸位師弟必須明白!師母,也必須明白!”
“真希望這位師兄,能夠扛得起大旗,一定要夠強啊!”
看到這裡,劉辰就滿意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