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十年,荊州長沙郡有惡蛟出水,波及數十萬眾。
咳咳
咳咳
“辰哥兒,你終於醒了,實在是太好了!”
胸前好像被壓了一個人一樣,呼吸喘氣都有些費勁,渾身上下沒有力氣。
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並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很多年沒見過的木製房梁,右手下意識的摸了摸,也沒有摸到熟悉的手機:我手機呢?
咳咳
“太好了,辰哥兒你終於醒了,我這就去通知大夥兒。”
還沒來得及詢問,劉辰就看到了一個後腦杓,同時,大量的記憶湧入到腦海之中,劉辰也漸漸失去自己的意識,隱約間似乎聽到了眾人的驚呼。
又一次睜開雙眼,看著眼前的房頂,劉辰不再迷茫。
就在剛剛,他覺醒了前世記憶,擺脫了胎中之迷,自然,也就清楚了眼前的處境。
前世的劉辰,就是個普通人,唯一特殊之處,可能就在於識海之中的寶物以及剛覺醒的天賦了。
今生的劉辰,四歲那年,所在的村落遭了妖災。然後就進了縣裡的慈幼局,遇到了一群和劉辰出身相似的孤兒。
十六歲那年,劉辰徹底離開慈幼局,開始自力更生,今年十九,小小年紀的劉辰,就已經在縣城裡置辦了一處房子,還有些許產業,是最近幾年來很多父母嘴裡別人家的孩子。
可是,好好的怎麽就落到如今的地步了呢?
隨著劉辰的歎息,趴在附近的楊遠第一時間就醒了過來:“辰哥兒,你終於醒了,嚇我一跳。”
“大夫說你是汙水進入了肺裡,傷到了肺。已經開了藥,按時服藥,養一養也就好了。”
楊遠摸了摸一旁的瓦罐:“粥還是溫的,先喝上一碗,然後我再去煎藥。”
劉辰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楊遠卻沒有想這麽多,反而搬來了一床被子,又緩緩的把劉辰扶了起來,讓他靠在被子上,隨後才打開瓦罐,緩緩倒了一大碗稀粥。
這稀粥看上去比較粘稠,裡面還有幾顆紅棗,也許是餓極了,劉辰在楊遠的幫助下,連喝兩大碗。
喝完了粥,劉辰的精神就好了很多,呼吸也順暢不少。楊遠輕輕的把大碗放在一旁:“辰哥兒,你先接著睡會兒,大夫說你得好好養一養,我去熬藥了。”
“藥熬好了,我再喊你,等到吃完了藥,身體慢慢就能恢復過來。”
聞言,劉辰微微搖頭,抓住了楊遠的胳膊:“我昏迷幾日了?師父有沒有消息?潮水退去沒有?苜蓿還剩下多少?有沒有人上門?”
楊遠左手被劉辰抓著,就用右手摸了摸後腦杓,同時移開目光,不去看劉辰,嘴巴也隨之咧開:“沒什麽大事兒。”
“辰哥兒,你已經昏迷了五日,這五日以來,每天都會給你服用一枚辟谷丹,而且,我們也會輪流給你舒筋活絡,所以身體上問題不大,好好恢復便是。”
“潮水如今尚未退去。雖然惡蛟當天就被太守擊敗,但是卻逃得了一命,如今太守以及郡內的諸多高人,都在忙著追殺重傷的惡蛟,也就暫時沒來得及疏通水脈。”
“至於苜蓿,情況確實算不得好,被大水淹了好幾日。今年估計是不成了……”
“上門,這倒是沒有。”
“整體而言,一切尚可。”
只是,說著說著,楊遠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看著不停的用拇指掐食指的楊遠,劉辰就清楚,這是在說謊!
每當楊遠這麽做的時候,內心一定非常緊張。以他的腦子,肯定想不到這麽說,就算是說謊,也只會一個勁兒報喜不報憂。
很快,劉辰的腦海裡就浮現了一個名字:鄭山。
隨即,深深的吸了口氣,擠出了一個微笑:“山哥兒也在外邊吧?遠哥兒你熬藥的時候,順便把山哥兒喊進來,我有些事情想問問他。”
“誒,好的。”說著,楊遠就一個大跳來到了一丈之外,然後風風火火的跑了出去,咚咚咚的下了樓,生怕自己說謊被劉辰拆穿了一樣。
沒多久,一個腦袋就出現在門外,看著劉辰嚴肅的目光,黑衣青年頓時就緩了一口氣,神色也輕松許多。接著,他往外看了看,就輕輕的關上了門。
“山哥兒,最近上門要債的多不多?有沒有人威脅你們?有沒有發展到動手的地步?有沒有人刻意挑釁?”
大災之後,必有大難。
只是很多時候大難發生,未必完全是天災,更可能是人禍。尤其是惡蛟剛剛作亂的當下。
“辰哥兒,你都猜到了?也對,遠弟他腦子全都長在肚子上面了,整天就知道吃吃吃,肯定瞞不過你。”
“如今的局勢,說實話,確實有些危險。如果辰哥兒你還沒醒的話,我們甚至做好了直接放棄莊園的準備了。”
這片莊園,就是劉辰名下最大的生意。
莊園約佔地一千畝,但都是鹽鹼地(輕度),種不了水稻也種不了小麥,價值不大,此前都是無主之地,幾乎沒有開墾過。
所以,過去的時候,劉辰僅僅以一百兩銀子的價格就買下了一千畝,專門用來種植苜蓿。還花錢打點,擁有了附近土地的優先開拓權,只等未來發財了,便可繼續擴大。
“種植苜蓿,雖然有收益,但過去一直掛靠在老師名下,咱們拿三成,老師拿七成。”
“再通過做帳降低表面收益,而且旁人不熟悉這門生意,在外人眼裡,咱們這些人再加上數十名農夫,一年辛苦下來,也就一百余兩銀子的收益。”
“如今惡蛟興風作浪,改變水脈,等到此次潮水徹底退去,再雇傭人手,建設水壩、河溝、池塘,稍加整頓,便是一千畝水田。”
長沙郡河流縱橫,氣候適宜,種水稻完全可以一年兩熟。
南方水田,畝產四石,問題不大。
一年下來,便是八千石大米,縱然有常平倉平準均屬,按照朝廷最低價一石大米也需一百文錢,折合銀兩八百兩!
再加上附近區域的有限開拓權,這就是小兒鬧市持金!
完全是在考驗縣城豪強們的節操!
想了想縣城豪強們的操守,鄭山心裡咯噔一下,只是看著眼前的劉辰,頓時就樂觀了許多。
劉辰面色不變,緩緩閉上雙眼:“我已經昏迷五日,再加上此前惡蛟興風作浪的一日,苜蓿已經在水裡泡了六天,今年的收成算是完了。”
“平整土地、購買種子、種植苜蓿、擴大經營都需要錢……如今,我們至少欠了商人、豪強們總計約六百兩銀子!”
鄭山直接從懷裡拿出了一個帳本:“辰哥兒,咱們也不是完全沒錢,甚至湊一湊的話,差不多能還上的。”
“首先,縣城還有一處房產,當初買的時候可是花了足足八十兩銀子。”說著,鄭山就在帳本上寫了一個八十。
“不,實際上購買這處房產只花了四十兩,只是故意對外放出消息說是八十兩。只是這種誇大對豪商們也很有好處,所以哪怕明知房產不值八十兩,但很多後來借錢給我的商人、豪強們,也願意提上一嘴。”
把劉辰打造成天才,然後豪商們投資第一批銀兩,等到第一年豐收之後,就能打著擴大生產的名目去吸引更多手裡有些閑錢的百姓,這樣豪商們就解套了。
至於後續第二年、第三年能否繼續豐收,利益幾何,那就是另外一個問題了。
“而如今,惡蛟出水,波及數十萬眾百姓,很多村落,都直接被淹沒了,大量百姓會直接遷徙到交州墾荒,房產的價值只會大打折扣,如今如果著急出手的話,都未必有人願意買。”
“如果再加上有心人保持默契,惡意壓價的話,價值會更低。”
劉辰覺得,但凡這處房產出手的時候,能賣到十兩銀子,那都是縣城的商人們在大發善心。
“咱們手裡還有這一千畝地的地契,實在不行,就把一千畝地給賣了,只要人還在,就沒事兒。這一千畝地,咱們一百畝一百畝的賣,總能分化他們,給咱們謀取一條生路。”鄭山看著劉辰,期望著劉辰點頭,不過,等來的卻是搖頭。
“如果師父還在的話,這麽做當然沒問題。不,如果師父還在的話,根本不會有人前來催債!”
瞬間,劉辰心裡對於惡蛟的痛恨就更上一層樓了。
忽然,外邊傳來了一陣呼喊聲:“劉辰,老子知道你躲在裡面,趕緊給我出來!”
“劉辰,你既然有膽子借錢,那就趕緊還錢!”
“劉辰,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不是裝死就能躲過去的!再不還錢,我就去衙門告你,直接收了你的房產、土地!”
“劉辰……”
“持我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