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老板表情遲疑，瞥了旁邊的李經理一眼，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不該接這個電話。

　　他這是基於一個很合理的常識:警察打電話過來一般不會有好事。

　　尤其是重要客戶在場，他不想給對方留下負面印象。

　　但接著他又忽然想到，這電話是不是關於“劫車案”的?

　　這個時間點可以對上，而且作為“受害方”，警方打電話過來確認，也是很合理的事情。

　　想到這裡，范老板立刻接通電話:

　　“喂，有什麽事?”

　　他沒刻意離開辦公室回避。

　　電話傳來警員嚴肅的聲音:

　　“是范治海先生麽?我們接到一單報案，是和你有關，請配合調查。”

　　“是的，是什麽案件?”

　　范老板壓抑情緒盡量讓自己表現像不知情，但還是喜上眉梢，聲調下意識提高，想引起李經理的注意。

　　果然，喝著茶的李經理扭頭，關注這邊。

　　范老板就知道，自己的劇本要開演了！

　　“我們收到你公司員工舉報，說你委托黑幫對資材公司進行搶劫，有沒這一回事?”

　　“???”

　　原本要捶胸頓足秀演技的范老板一下愣住。

　　台詞和預想說好的不一樣，讓他不知道該怎麽發揮。

　　資材公司前，渾身髒破的原原西裝紳士嘶聲大哭，不論外表神態，說是名副其實的流浪漢也不為過。

　　只是這樣看的話還可能會引起些許同情，但在場人們都表情冰冷，尤其是資材公司的員工，都一副恨不得抽筋拔骨的表情。

　　“混帳！居然自導自演，栽贓嫁禍我們！”

　　“當時給單子我們時一口一個扶持，原來打的這種主意！”

　　“警察叔叔，把他抓起來，判刑！”

　　此時已經又有幾輛警車來到，不少警員下來，從早先在這裡的同事們知道事情大概。

　　在跟受害方感同身受，對於這個投案自首的人產生厭惡的同時，也對於動手的黑衣青年感覺心驚。

　　當時黑衣青年和流浪漢交手的時候，距離資材公司並不算遠。

　　但都沒登余波波及過來，對上一個築基強者，戰鬥就幾乎碾壓般的宣告結束。

　　只是這樣就足夠驚人了。

　　但其後又對著流浪漢一按，似抽取走了什麽，這個流浪漢就立刻扭曲著表情哭喊，將自己做過的壞事和盤托出。

　　哪怕已經有龍血幫這一堆活生生的例子，但親眼看到後，還是覺得極為震撼。

　　“居然真的有讓人悔改的能力?”

　　深吸氣，壓下心底震驚的警員保持語氣冰冷，繼續對范老板進行質問。

　　“汙蔑，這是汙蔑！”

　　話筒那頭聲音拔高:“我也是受害者，你們為什麽會這樣說，就算是官方也要拿出證據來！”

　　警員立刻說出好幾樣極為有力的證言，滿足對方要求。

　　原本還想狡辯的范老板一下沉默了。

　　這些證言直接就由做執行的犯人自己提供，警方手上還有沒來得及毀掉的單據，和還沒交易出去的尾款等物證。

　　范老板表情蒼白扭曲，顧不得形象，連忙跑出大門，不敢繼續在大客戶身邊處理這種事情。

　　現在最關鍵的還是安撫資材公司這個受害方，打算私了解決。

　　否則，人證物證俱在，舉報成立，官方立刻就會上門。

　　雖然這個老板老奸巨猾，也是知道怎麽將風險降到最低，但李經理還在這裡。

　　見到這種醜態，合作這種事是想都不要再想！

　　“那是我心腹，不可能那樣出賣我才對，到底是哪個環節出問題！”

　　范老板瘋狂憤怒，對於造成此事的人，恨之入骨。

　　但還是不得不壓住火氣，好說歹說的，希望用錢擺平這事。

　　隔著電話，商談了大約半個小時，在付出了這次單子三倍以上的賠償，並讓出一部分靈境都市項目的工作量，才勉強將資材公司的情緒安撫下來。

　　這樣龐大的利益，怕也比得上資材公司總資產的七八成了。

　　也好在沒有人員傷亡，否則此事必定會糾纏到底。

　　也不怕范老板不給執行，畢竟雖然是隔著電話商定，但用的是警方號碼，一切都記錄在案。

　　這是場警方擔保的生意！

　　掛掉電話，范老板表情陰沉、憋屈，怒氣瘋狂積攢。

　　他沒想到原本是要搶佔份額，卻反而把自己的一大塊肉割出去平事。

　　他發誓，一定要搞明白是怎麽回事，要把情況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扒皮抽筋！

　　越想越氣，正準備回辦公室，對著手下員工來一通蠻不講理的辱罵，發泄情緒。

　　卻發現李經理居然沒走。

　　這個剛看完PPT就打算走的家夥，居然在這待了那麽久！

　　“范老板，你沒事吧?”

　　李經理關心的問:“我看你想要我關注的樣子，後面又說那副表情，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他說的是范老板一開始故意提高音量的事。

　　“沒事，沒事。”

　　范老板勉強笑著， 感覺快憋出血了。

　　但還是必須保持良好形象，以免讓合作方產生惡感。

　　他不斷擺手，並使了個眼色，手下員工們立刻會意，各種搪塞，總算是把事情忽悠過去，把人送走。

　　雖然只是隨機應變，但這些員工口才了得，加上一群人打掩護，那些理由聽起來倒是合理。

　　李經理好像真信了，事情似乎就真那麽過去了。

　　但剛走出A5公司大門，李經理沒立刻離開，而是拿起電話，撥通號碼:

　　“幫我查下A5公司這兩天的物流，尤其是近兩個小時的，是不是出事了。”

　　說完，通話掛斷。

　　過了幾分鍾，鈴聲響起，李經理想要的訊息都已經被收集到了。

　　在信息化時代，對於手眼發達的人來說，很多秘密都不是秘密。

　　他立刻就知道了資材公司的事情，李經理聽到後一愣，沒想到早上順路經過的一家小公司，居然這麽短時間經歷這種波折。

　　對於A5公司的感官驟降許多，剛剛范老板做的努力全打了水漂。

　　但更讓他在意的還是另外一點，此刻沉默中，撥通另外一個號碼。

　　嘟嘟響鈴後，那頭傳來冷淡聲音:

　　“喂，怎麽了?”

　　“主任，我已經發現線索，你要找的那個黑衣人再次出現了。”

　　電話那頭沉默一陣。

　　然後，給出回復:

　　“很好，立刻發動人手將其捉拿。

　　那是損害我們公司利益的罪人，找到後不用顧忌重手，留一口氣帶回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