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尋內心一震,但並沒有多看,瞬間把視線移開。
好家夥,二十年修為!
他先前得到了十五年人道修為,就能直接秒殺一頭妖魔。
若是再加二十年,實力會到什麽程度!
哪怕是隻用在自保,也肯定能夠多不少底氣!
他內心波瀾翻湧,但幾乎瞬間就被他壓了下去。
那個被稱作灰老的男人則是沉默了一會兒,他從周尋身上沒有找到什麽破綻。
這人的表現十分自然,怎麽看都是一個普通的紈絝公子哥。
於是他轉頭對周家家主道:“周公子沒有遇險就好。”
家主也頷首表示有勞關心。
可對方忽的又稍稍壓低了些聲音說道:
“那麽,供奉……”
聽到供奉兩個字,家主的身子明顯顫了一下。
眼神中有幾分為難,又有幾分恐懼。
手掌也不自覺的攥緊。
“灰老,大人的供奉不是每隔三個月才收,怎麽這回還不到一個月就……”
他的話才說到一半,就見對方將雙手背在身後,氣勢忽然變了。
直接居高臨下般的說道:“那位大人的事,你們周家也要管?”
家主渾身一哆嗦,連忙道:“不不不、不敢……”
就這麽一句話,讓他汗毛倒豎,後背和額頭的冷汗已然冒了出來。
他心中感到後怕,恨不得立刻抽自己兩個耳刮子。
自己是什麽身份都忘了!
一屆凡人,在那位大人的眼中如同螻蟻,自己是長了幾個膽子,怎麽敢對它的事多嘴!
若是它降下怒火,整個周家一個都別想活!
周家家主誠惶誠恐,趕緊點頭哈腰的連連道歉。
灰袍人很不耐煩的哼了一聲:“做好你該做的事!”
“是、是……”
家主伸出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珠,仍有些驚魂未定。
緩了緩,他對周尋說道:“灰老該回去了,路程不短,你就讓……老陳,護送灰老回府上吧。”
灰袍人點了點頭,兜帽下發出了些許表示滿意的笑聲。
這讓周尋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片刻後。
他站在周府門口,看著老陳和那人遠去的身影,若有所思了一會兒。
接著,悄悄跟了上去。
他絕不是因為對那人身上寶物心動。
秋雨初停,但天空中的烏雲還很厚,並未散去,恐怕還要再下一場大雨。
三溪鎮地處偏僻,是兩山之間的一片凹地,又有三條小溪從中穿過,所以這裡一但下雨,土地便會泥濘不堪。
那兩人在前面走,周尋在後面跟。
路上仍然一個行人都沒有,很快,他們竟直接出了三溪鎮。
周尋原以為灰袍人和身後的那位大人應該就住在鎮子裡,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出了鎮子之後,道路越發難走。
但畢竟周尋已經有了人道修為十五年的實力,這足以讓他在泥濘的道路上也如履平地,並且能夠隱藏好自己的氣息和聲音。
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灰袍人忽然停下腳步。
周尋還以為自己被察覺了,連忙全力遮掩氣息。
“就是這了。”
只聽灰袍人尖利的聲音說道:“大人不喜歡生人去府上,所以……”
“你必須在這裡,變成一具屍體!”
“嘶!”
空氣中的氛圍陡然間變了!
隨著灰袍人一聲怪叫,他的兜帽翻下,露出一顆如桃核般乾枯的腦袋,還呈現出病態的灰白色,門牙很大很長。
而他的五官則更加奇特,周尋看著瞬間想起一個詞:賊眉鼠眼。
長成這個模樣,難怪得要兜帽遮住。
瞬間,一股令人作嘔的氣息從他的身上擴散而開。
周尋對這股氣息並不陌生。
雖然和品香樓那頭蛛妖略有不同,但大體上,二者是同一種氣息。
妖!
“草,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剛才周家的時候,他聽說這灰袍人是‘那位大人’的使者,就懷疑它是妖。
老陳嚇了一跳,乃至直接呆在了原地,直愣愣的看著對方。
剛才還並肩而行的人,轉眼間就變成了妖!
灰袍的妖怪直直朝他走了過來。
它的步伐不緊不慢,手掌一翻,曲指如鉤。
不再掩飾自己的殺意。
周尋剛才就明白了,所謂的‘供奉’,不是某樣東西,是人,是老陳!
周家的家主讓讓老陳送這頭妖回府,實際上是把老陳送給了這頭妖!
這意味著,周家可能一直在給那頭妖提供著血食。
曾經出過斬妖尉家族,竟然墮落至此!
而在不遠處。
老陳顯然也明悟了過來,不由得開始渾身發抖,瞳孔因為恐懼而微微放大。
他知道自己絕無可能抵擋一頭妖,二者之間的差距足以令人感到絕望。
但不消幾息,老陳褶皺的面龐又緩緩舒展開,口中喃喃著已過世的妻兒,歎道:“我這就趕去和你們重逢……”
灰袍妖尖聲道:“放心,不止是你,很快,整個三溪鎮都會過去重逢,嘶——”
它話還沒說完,驚覺自己竟然發不出聲音了?
一隻手不知何時從它身後伸出,像掐小雞仔一樣,穩穩地攥住了它的脖子。
關鍵是,那股力氣奇大,它試著使了使勁,竟然掙脫不開。
“咿……咿……”
妖魔察覺到性命威脅,從容不在,慌亂中瘋狂的扭動著四肢。
它眼睛轉為紅色,肉身現出部分原形,正是一隻鼠妖。
可盡管它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掙扎,但那隻手的力道實在太大,讓它全身的氣血都提不上來。
更令它怒不可遏的是,它連出手那人的臉都看不到,這簡直是一種侮辱!
老陳也驚的呆住了。
那手掌的主人,那道立於灰袍妖魔背後的身影,他認識。
他當然認識!
可是,那個人怎麽能……
鼠妖掙扎不開,情急之下把一隻爪子伸到腰間,想催動它的寶物土靈鑒。
結果發現那裡空空蕩蕩,哪裡還有什麽寶物?
它馬上意識到——土靈鑒已經被身後之人給順走了!
這下它的臉直接從紅色轉變成了綠色。
“咿……咿……”
“拿來吧你!”
“咿……”
哢吱!
鼠妖憤怒地發出幾聲微不可聞的嘶吼,但伴隨一道讓人頭皮發麻的脆響,它的脖子被攥的崩碎,四肢、腦袋和尾巴一起無力垂落下來,徹底沒了聲響。
周尋並沒有立刻松手。
而是繼續把它的脖子攥在手裡搓了搓,確保
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將鼠妖像垃圾一樣甩在地上。
而寶物‘土靈鑒’早已被他收入自己的袖中。
老陳這才反應過來,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看著那殺妖如殺雞一般的男子,他徹底傻了。
這還是周家那位只會喝花酒的公子哥嗎?
難道,這周公子也是妖魔變的?
他看了看地上鼠妖的屍體, 又看了看周尋,瞧見那清澈的眼神,哪裡有半分妖魔的樣子。
可若不是,周公子怎麽可能敵得過妖魔?
何況就他剛才那一套手段,豈止是敵得過,那簡直是遊刃有余,輕松碾壓!
這根本就說不通吧?!
他現在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麻了。
更麻的是,自己好像忽然看不透這位周公子了。
“走了。”
周尋抖了抖手掌道。
老陳如夢初醒,踉蹌著重新站了起來。
“這……怎麽處理?”
他看向那死不瞑目的鼠妖。
“帶回去。”周尋沉聲道,他剛剛已經有了一個打算。
“……噢。”
老陳的心中翻滾著一大堆疑問。
他想問公子為何能有這樣的身手。
也想問公子那位大人過來尋仇怎麽辦,畢竟鼠妖是它的使者。
這些話卻都堵在嗓子眼,一個也問不出來,只能機械的被動應著聲。
接著,他用鼠妖的鬥篷將其捆成了一團布包,扛在肩上,好在這玩意兒現出了部分原形後,反倒縮小了一些,扛著也方便不少。
老陳低喝一聲,隨著面前這位公子的腳步,踏上返回三溪鎮的路。
一簇雨滴灑落下來,打在林間的樹葉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響。
周尋不覺抬頭。
只見天空中的烏雲更厚了,有似有似無的黑氣在其中遊走,發出瘮人的嗚咽。
他提醒道:“走快點吧,馬上可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