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衙門裡周家的距離不近。
周尋走了半個多時辰,路上又在酒館吃了頓飯,再趕回周家時,已是傍晚。
三溪鎮地處幾座大山之間,這種地勢,一旦到了夜裡,若沒有火把燈光,外面便會伸手不見五指。
此時。
周尋遠遠看去。
周府之內已經掌了幾處燈,但奇怪的是只在後院,前院和門口都是黑漆漆的,不見半點光亮。
而且,太安靜了。
他眯了眯眼睛,心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再看那築在山腳處的周府,蜿蜒冰冷的棱角,猶如一座巨大的墳墓。
周尋輕輕吸了一口氣,循著小路往前走。
臨近的時候,他一閃身,直接翻過院牆。
來到後院,只見周府上上下下的人,幾乎都圍在這裡。
周家家主站在最前面,他們面朝著後堂,卻不敢進去,只能站在院中,身體不受控制般地打著哆嗦。
周尋抬眼看向後堂,門開著,兩盞燈光從裡面發出,照亮了那裡的情況。
五六個人跪在那裡,渾身不住地哆嗦。
而在後堂的正座上,原本家主所坐的位置上,一副寬大長有絨毛的身軀壓在那裡。
周尋從沒見過這麽大一隻老鼠——一隻顯現出大部分原形的鼠妖。
它眼睛黑亮,軀體和四肢都比先前自己斬殺的那隻粗壯不少,充滿了力量感。
“嘶,我說,你們到底想沒想好呢,是誰殺了我的兄弟?”
下面的人全都噤若寒蟬,不敢搭話。
鼠妖隨意地抄起身後兩副周家先祖的牌位,“哢嚓哢嚓”地握在掌中捏了個粉碎,然後隨手灑出,揚起滿地的塵煙。
家主身軀一顫,嘴唇緊緊抿著,太陽穴冒起青筋。
一個武官世家,一個曾經出過斬妖尉的家族,如今卻被妖魔坐了中堂,肆意玷汙著他們供奉的牌位而不敢吭聲。
這是多麽大的恥辱!
可悲啊!
“到底說還是不說啊,不說的話,我每隔一炷香就殺五人,你們慢慢想,嘶!”
聞言,裡面跪著的五個人紛紛匍匐在地上,哭了出來。
從衣著上看,其中既有周家的用人,也有主人,鼠妖還做到了一視同仁。
周家家主實在遭不住,再不說點什麽,恐怕院子裡這二三十個人今天全要死在這。
他隻好小心地前進半步,低頭恭敬地說道:“鼠……大人,昨日,那位使者大人離去,再然後發生了什麽,小人真的不知情!”
“啪!”
一聲脆響,又是兩塊牌位被摔碎在地。
鼠妖警告道:“再跟我說這廢話,下次碎的就是這家人的腦袋!嘶!”
周家家主嚇得渾身一個激靈,身體不禁後退了幾步。
他此時已經快要哭出來了,心想我如果有一掌捏碎妖魔脖子的本事,還會在這畢恭畢敬地求你嗎?
只可惜,這妖魔雖然開了智,卻壓根不講道理。
它半個時辰之前過來,就一口咬定是周家的人殺死了鼠妖,還不容辯駁。
這可如何是好!
場面安靜了一會兒,鼠妖坐的膩了,忽然把目光投向地上跪著的一名女子,呲著牙說道。
“餓了,先填填肚子。”
它伸出舌頭舔了一圈嘴巴,爪子一伸,便鉤著衣服將那女子提了起來。
女子渾身僵住,動也不動,瞳孔因恐懼放大,除了不停打顫,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大人該早些放開限制,讓我們隨意吃人便是,何必裝到今天,嘶。”
鼠妖戲謔的聲音傳入周家家主的耳朵,後者立即如遭雷擊。
它口中的‘大人’是誰,他當然清楚,周家和鎮衙按時繳納供奉,好讓那位大人給三溪鎮提供庇佑。
可是,聽鼠妖的意思……
難道說,這一切只是那位大人‘裝’的?
是……裝的嗎?
周家家主腦中如有洪鍾作響,眼前如同一片空白,若是身後沒人扶著,差點直接摔倒在地。
莫非,這一切都是假的?!
真是這樣,該不會……那位大人和它的手下們,要開始……吃人了……
他很清楚,如果那位大人準備開始帶著它的手下來吃人。
那麽別說周家,就算是整個三溪鎮,都沒有半分抵抗之力。
只能乖乖淪為它們的血食!
一股恐怖的絕望之感重重將他籠罩,周家家主的臉上面如死灰,幾乎生氣全無。
眾人神經緊繃之際,忽聽有人喊了一句。
“又有妖魔來了!快跑!”
這一聲如同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人群如同被驚嚇的馬群,直接拔腿就跑。
家主兩眼發愣,但很快也被人拽著跑了出去,不消一會兒,人都跑了個乾淨,只剩被鼠妖提的著那個女子,想跑而跑不了。
“嘶,膽小的人族。”
鼠妖一副根本不在意的樣子。
其實那位大人將它派過來,就是命令它搞出些動靜而已,什麽兄弟被殺,不過是個借口。
妖魔的世界只有弱肉強食,哪管什麽手足兄弟之情。
不過有一樣事倒是真的。
大人此先隻許它們吃供奉或者路過的流民。
而今,終於讓它們可以隨意殺戮取食了,它們等這一天可等了太久了!
“今天先開個葷。”
它看向女人的脖子,準備咬下去,卻動作一滯。
這裡出現了另一個氣息。
一個男子就站在門口。
這個人沒跑?不對,好像是剛剛才來的?
鼠妖眯著近乎純黑的眼睛打量過來,呲著牙問道:“剛才那一聲就是你——”
下一個瞬間,男子突然身形一晃,已經來到了它的近前。
嘭!
還沒等鼠妖把話說完。
一記重拳已經直直地轟在它的胸口上,力道之大,讓被擊中的位置出現了深深的凹陷,骨頭不知斷了幾根。
接著,它碩大的身軀被轟得向後飛了出去,身下的椅子也被震碎,嘩啦一聲散在地上七零八落。
煙塵散去,才看見鼠妖撞在身後的牆上,那裡裂縫如蛛網般蔓延。
“嘶!”
它晃了晃腦袋,這一拳顯然把他給打懵了。
而且,很疼!
人族……可惡的人族……
渺小的人族!
“你怎麽敢——”
它抬起頭,沒有眼白的黑亮的雙眼向前看去。
可不等它看清什麽,一隻微微散發著金光的拳頭,再次填滿了它的視野。
嘭!
這一拳穩穩地轟在了鼠妖的臉上。
它剛要抬起的頭再次被砸了下去,重重撞回了牆上。
鼠妖眼前一片空白,鮮血混著兩顆牙齒順勢飛了出去。
周尋俯視著它。
“過街的畜生,也配學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