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不得不佩服,黑鯨幫在收買人心方面,幾乎是體貼入微的。
劉典吏的馬車前腳剛到,後腳藝女館的清官人也坐著馬車抵達。
依舊的兩個俊俏水潤的姑娘。
不過,怎麽有個姑娘看上去不大一樣?
有些好看過頭了......世道真爛,這等絕頂姿色都要放下身段賺銀子。
周元腹誹著。
再看劉典吏,他那一張老臉,笑成燦爛菊花。
“哎呦,沒想到藝女館裡,居然藏著這等絕色?
哈哈哈哈哈,少幫主待老夫不薄!”
說著,就要探手去抓蕭脂青的身子。
蕭脂青袖中藏著長劍,眉眼似冰霜,腦中計劃著怎麽殺人後快速逃離了。
她有些後悔跟過來。
劉典吏府上的護院數目,讓她吃驚。
這要是被留住,可不太妙。
恰在劉典吏的肥碩大掌,即將觸碰到蕭脂青的瞬間,也即是蕭脂青準備暴起殺人的瞬間。
“噗呲——噗呲——噗呲——”
一陣酣暢淋漓的竄稀聲,從庭院有限的幾個茅坑裡傳來。
緊跟著聲音抵達的,是難以用語言描述的腥臭味。
那種在七八個不忌口醃臢漢子,腸胃中攪拌過很多天,集體傾瀉噴湧出來的排泄物。
它們所形成的“臭域”,覆蓋了方圓上百米的范圍。
“嘔——”藝女館的姑娘是第一個吐的。
然後是劉典吏,他顧不得和兩位水潤的清官人調情,大聲呼喊,“媽的,怎麽回事,哪來的惡臭。”
府上小廝屁股尿流的奔到門口。
“是黑鯨幫的好漢,不知吃壞肚子還是怎地,全擠在茅坑裡。”
“他奶奶的,這幫狗東西,壞老子心情,早晚有天得收拾他們。”劉典吏氣得直咬牙,然後指揮起府上雜役,“愣著幹什麽,趕緊想辦法除臭!”
說罷,他瞄了瞄夜幕下的觀潮縣,捏著鼻子走進屋內。
雖然臭,但他不得不回府。
他怕死。
有黑鯨幫的保護,才能讓他有安全感。
蕭脂青臉色很不好看,雖然不像旁人,惡心到吐。
但她依舊被這股熏天惡臭弄得胃部翻湧,難受的很。
於是伸手攔住藝女館的清官人,示意她不用著急進去,先在外頭呼吸清鮮的空氣。
清官人有些為難,一面是折騰人從不手軟的劉典吏,一面是殺人不眨眼的“白眉煞星”。
對死亡的恐懼戰勝了對疼痛的恐懼。
她也沒動。
“美娘子們,別愣著了,趕緊進來替老子寬衣解帶。”
蕭脂青皺眉,不想動。
清官人看看她,怯懦地回應著,“劉大人,我和姐姐忍不住這個味,等味消一些我們再來伺候您。”
劉典吏叫罵幾句,再沒下文。
而藏匿在角落半天的周元,已經換上了特製的“口罩”,用烈酒浸泡過的厚棉布。
悄咪咪的翻牆摸進庭院。
越挨近茅坑,臭味愈是熏人。
饒是有“口罩”保護,周元依舊能嗅到難聞的味道。
迫不得已,隻好繞開茅坑,閃轉騰挪至房頂。
摸索著來到劉典吏的書房。
“你這幫兄弟怎麽回事?”劉典吏正訓斥著黑鯨幫的頭目,“好端端地,集體腹瀉......難道黑鯨幫都是這種身虛體弱的廢物?”
黑鯨幫頭目是所有人中唯一沒有飲酒的。
他皺著眉,語氣不善的反駁,“劉典吏,就你這每晚提槍上陣不超過一百息的耐力,沒資格說我手底下的兄弟。”
劉典吏臉都青了,氣得牙癢癢。
黑鯨幫頭目不管他臉色如何,繼續說道,“今天這事兒,我覺著不太對勁。
周圍幾間屋的兄弟,似乎都中招了......希望這不是什麽有預謀的刺殺計劃。
否則......”
這番話說的劉典吏身子發抖,他忙不迭追問,“否則如何?”
“你我腦袋搬家。”
劉典吏冷汗直冒,忙不迭拽住黑鯨幫頭目,哭哭啼啼地說著,“大哥,好漢,你不能丟下我。
少幫主可是答應了要保我安全的......”
黑鯨幫頭目:“別喊!你就在這屋裡待著,我藏在屏風後,有賊子來我會出手。
你死了,少幫主絕不會饒過我。”
目睹這一切的周元,望著屏風後全神貫注警惕的黑鯨幫頭目,不知如何是好。
他居然沒飲酒,始終保持清晰......算漏了。
怎麽辦?
灰溜溜的回家,放棄這次復仇......肯定不行。
錯過這次,再想刺殺劉典吏就難了。
“好在這黑鯨幫頭目,注意力都在劉典吏身上。”周元暗自嘀咕,有了計較。
他悄悄摸到窗外,往屋頂拋了一塊石頭,然後迅速從窗外翻進屋內。
“什麽人?”劉典吏大驚。
黑鯨幫頭目的注意力被吸引,猛地抬頭警戒。
就在這一瞬。
周元凡境三重的武道境界,搭配三層風虎拳,全力爆發出來。
被夾在屏風和牆壁中間的黑鯨幫頭目,躲避不急,腰側部硬吃一拳。
哢嚓——
悶脆的骨折聲響起。
黑鯨幫頭目七竅流血,呼吸驟止,整個人側倒下去。
周元立即抬手拽住對方的手臂,防止被劉典吏聽見動靜。
恰在此刻,異變突然出現。
本該“死亡”的黑鯨幫頭目,忽然睜開眼,反手一拳轟在周元胸前。
“和我一起死吧!”
周元大驚,這人在裝死。
但狹隘的地形,限制黑鯨幫頭目的同時,也限制了他自己。
無法躲避。
完蛋,難道要陰溝裡翻船,折在這兒?
彭——
拳頭轟在胸膛上,發出震響。
但周元毫發無損,他低頭看向胸前,有些不能理解。
看似威猛的拳頭就這?
一點也不疼......這人的拳頭好軟。
黑鯨幫頭目也呆住了,“怎麽可能......我可是凡境三重.......你你.......”
話沒說完,回光返照結束,一命嗚呼。
周元愣住了。
他是凡境三重?
好像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樣,有點弱啊......或者,是自己太強?
算了,先不管,辦正事要緊。
於是拍拍胸前的汙漬,擺好屍體,迅速從屏風後鑽出來。
劉典吏又驚又懼,顫抖著胳膊指向周元,“你你你......要做什麽?”
“怎麽樣,劉大人,今天這場屎到臨頭的好戲,可還滿意?”周元緩緩挪著身位,擋住劉典吏的退路。
如此耳熟的嗓音,讓劉典吏一愣,他立即反應過來。
“周元,是你!狗東西,你敢謀害朝廷命官?!”
周元兩步上前,一腳踹在他的襠部。
力道很重。
周元清楚的感受到,有什麽東西破碎了,碎的很徹底。
“啊——”劉典吏痛苦地倒地。
“聒噪。”周元淡淡地說道,“把我的名字添在徭役布告上,是你乾的好事?”
“嘿嘿嘿,就是老子。”劉典吏忍著劇痛,底氣不足的呵斥,“天王老子來了,你也逃不掉這個徭役。”
“殺了你,沒人追究,這徭役有何用?”周元捏捏拳頭。
和自己猜想的一致。
既然如此,接下來就是送他上路了。
“放過我,你放過我......我這兒有錢,幾百兩黃金,都給你,你放過我。”劉典吏慌了。
周元不為所動。
踏步上前,殺意凜然。
見拿錢買命不管用,劉典吏立刻搬出另一套說辭,“你不能殺我,我是黑鯨幫少幫主看中的人,殺了我,少幫主不會放過你!”
周元笑笑,“你忘了,我在大牢裡那副淒慘的模樣,是拜誰所賜?”
劉典吏癱倒在地。
是啊,周元被黑鯨幫折騰的那麽慘,本就水火不容。
怎麽會被少幫主的名頭嚇到?
他絕望了。
渾身打顫,屎尿俱下。
彭——
周元一拳揮出,將他打進牆壁。
劉典吏胸脯深凹,眼珠瞪大,陡然暴斃。
“呼——”周元長出一口氣,有種大仇得報的暢快,又有些第一次取人性命的不安。
好在劉典吏罪該萬死,這份不安隻存在極短的時間就散去。
接下來,就該搜刮戰利品了。
黑鯨幫的成員,離恢復行動能力起碼還有一個時辰。
他有充足的時間把劉典吏藏匿的財富全找出來。
“昧了我家八兩銀子,這些全當利息了。”周元哼著小曲兒,翻箱倒櫃。
忽的,書房門被推開。
周元與蕭脂青四目相對,兩人皆一驚......媽的,真漂亮。
俄而,覺得這張臉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兒見過。
“我從沒去過窯子,怎麽會眼熟?”周元不禁泛起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