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自己被欺辱,周韻仍然最擔憂周元,見他如此費勁站起來,連忙上前攙扶,“阿弟,你的身體......不要逞強!”
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用來遮體的舊棉衣被扯爛。
未加多少修飾的肌膚貼上來,一抹恰到好處的弧線,隨著少女的心跳上下起伏。
周元隻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轉而看向眼前的劉典吏,“我其實還好,沒那麽虛弱,歇息片刻就行。”
真想手撕這狗官。
但條件不允許,在衙門牢房內殺人,風險太大。
牢房這環境又實在太折磨人,應該盡快離開,便朝周雨打眼色,示意她往外走。
周韻這才醒悟,“有官老爺開過口,不再關押你,我們走!”
對面的劉典吏提溜著眼珠,完全是鬼迷心竅的色中餓鬼模樣,陰惻惻說道,“小娘子,你今天要是不給我弄舒服了,你和你弟弟都別想走出這間牢房!”
草!
你丫有毒吧!
這麽饑渴......不如花錢去妓院青樓弄點清倌歌妓,聽話乖巧活還好。
周韻還沒說話,周元忍不住口吐芬芳,“你他媽是不是被驢鞭甩過,張嘴閉嘴都是難聞的騷味兒。”
可惜不能像遊戲那樣換行,一行打一個字。
不然高低讓他見識見識我們祖安人打招呼的方式。
哥們可是無雙鍵姬絕活。
劉典吏愣住了,似乎沒料到這小子敢這麽和他說話。
觀潮縣典吏一職不是什麽大官,頭頂上有縣令、縣尉、主簿,還有典獄壓著。
可是除掉這四人,整個衙門就屬他說一不二。
你個毛頭小子敢惹我?
他怒極反笑,“好好好,你小子有種,老子不信了,今天還治不了你們姐弟。
老子堂堂觀潮縣從九品典吏,有功名在身,你敢惹我?
來人,趕緊來人!”
聽到動靜,有獄卒緩緩靠近。
“在獄卒到來前,我能將你剁碎喂狗!”周元挺著胸膛,絲毫不懼。
這副身體雖然有傷,但對付一個被酒色掏空身體的貪官不是問題。
不過周元沒有選擇貿然動手,不遠處有獄卒盯著,鬧出動靜後他不能保證帶著周韻全身而退。
衙門的悍卒可比官老爺難對付。
謹慎為上。
“不要!”聞言,周韻疾呼,拉住周元不讓他有動作,眸子裡又驚又懼,“阿弟,忍忍罷,他是官差,有功名,還有衙門撐腰。
我們無依無靠,鬥不過他。”
周元歎息。
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
一再的退讓換不來施暴者的憐憫,反而會讓他變本加厲,他會覺得你好欺負,愈發放肆欺凌。
“怕他做什麽?現在看起來威風凜凜,到了更大的官面前,跪的別提多乾脆。
再說,衙門裡不是一池清水,盯著典吏位置的人恐怕不在少數。
他敢在此行凶,我就敢豁出命,在牢房內鬧他個底朝天,你猜他這典吏的位置還保不保得住。”
這番話是故意說給劉典吏聽的。
豈料周韻聽完瞪大眼珠。
她看著弟弟明亮的眸子,隻覺得眼前這個少年有些陌生,這話完全不像一個十九歲少年的口吻。
都說眼睛是心靈之窗,透過周元的眼眸,她看見了和往常不一樣的情緒。
成熟、穩重、自信......完全顛覆她的認知。
這是怎麽回事?
一頓毒打給人打頓悟了?
反觀劉典吏。
周元剛才那番話,確實震懾住劉典吏。
殺死兩個無辜百姓,事情不大,就怕別有用心的人拿去做文章。
衙門裡這池水,黑的很,大家都想削尖腦袋往上爬。
稍不留意被人抓住把柄,就要“退位讓賢”。
被戳中命門的劉典吏有些氣急敗壞,“那又如何,我就算殺了你們,頂多就是摘掉官帽。
你們丟了命,虧的還是你們!
讓這小娘子好好服侍我一晚,大家相安無事,如何?”
劉典吏明顯退縮,換上商量的口吻。
周元眉頭一挑,自己這話術有用。
說到底,天下烏鴉一般黑。
幾千年歷朝歷代積累下的歷史事實證明,當權者最大的命門,是失去手中的權力。
抓住這點才能唬住他。
“做夢!”周元凌厲道。
接著,用鼓勵的眼神看向周韻,示意她配合自己。
心領神會的周韻立刻道,“我寧肯咬舌自盡。”
送姐求榮這種事,得心理變態到什麽程度才乾的出來。
不會有人看ntr本子真能代入苦主吧?
我只會代入黃毛。
眼看交涉不成。
劉典吏惡狠狠掃視著姐弟二人,眼神不停往牢房門口看,“媽了個巴子,獄卒呢,都死了嗎?
趕緊來人。”
見劉典吏還不死心,周元悄悄捏緊拳頭。
他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稍有異動,就挾持劉典吏當人質,先叫獄卒投鼠忌器,再想辦法脫身。
被劉典吏再三催促,眼看再不出力不好交差,那幫獄卒緩緩靠近。
呲——呲——呲——
官刀出鞘。
周元盯著劉典吏,隨時準備爆發。
忽的,一聲不重不輕的飽嗝響起,“嗝——”
濃鬱的酒味兒撲面,只見一個熟悉的人影搖搖晃晃走來,抬腿踹開獄卒。
是縣衙內的典獄韓魁。
他咕嚕咕嚕飲下一大口酒,邪睨著眸子盯向劉典吏,“老子叫你辦的事,怎麽還沒辦好?
叫你放人,你磨蹭什麽東西!
趕緊點,死囚就在外頭等著,耽誤了時辰老子饒不了你。”
劉典吏始料未及,當即改變臉色,“韓大人稍等,小的這就送他們走!”
接著用非常不耐煩的語氣催促周元兩人,“趕緊點,磨蹭什麽呢,趕緊走!”
一場風波,被更大的官一句話扼止。
這個世道啊......權勢壓死人。
周元眉宇緊鎖,任由姐姐周韻攙扶著,緩緩走向牢房外。
路過韓魁身邊時,姐姐周韻忽然小聲道出一句,“多謝大人。”
周元一頭霧水。
不知酒醉多少的韓魁,仰起頭與姐弟二人對視一眼後,就自顧自倚著欄杆飲酒。
劉典吏忙前忙後,吆三說四地指揮獄卒押解犯人。
但額下那耿耿於懷的陰狠眼神,昭示著今夜的事情並未徹底完結。
末了,又飲乾一壺酒的韓魁小聲呢喃著。
“我女兒要是活著,該和那丫頭差不多大了吧。”
......
“你的意思是,這是韓大人第二次阻攔姓劉的對你圖謀不軌?”
“嗯,剛才在衙門裡,要不是韓大人及時出現,我就......”
聽完周韻的講述,周元捏緊拳頭,有點後悔剛才沒跟劉典吏拚命。
這種人渣,就該剮成碎末喂狗。
繼而又將韓魁的善行記在心底,不管這位喝高的典獄大人,是有心還是無意。
他都間接幫助姐弟倆兩次。
“改天,我們親自上門拜謝韓大人,他是我們的恩公。”周雨無視諸多衙役垂涎三尺的視線,替周元細致地擦拭汙穢,清理傷口。
卻忘記自己衣不蔽體,離開昏暗的地牢後,一抹弧線陡然完整立體。
晃呀晃,晃得周元眼底的余光全被勾住。
於是只能昧著良心脫下外套,披在周韻身上,“姐,快披上,都快給人看光了!”
後知後覺的周韻低下頭去看,耳根當即紅透了。
她慌慌張張把弧線遮住,扭頭嗔怪道,“你都看見了?”
“看見了。”
啪——
結結實實挨了周韻一腦崩兒後,老實人周元不禁腹誹,你怎麽不繼續問呢?
不按常理出牌,不給哥們發揮的余地。
沒勁。
片刻,姐弟二人終於離開衙門,面前就是觀潮縣最繁華熱鬧的十裡長街。
但此時夜色漸深,北風暗嘯。
街上顯得荒涼,沿途的攤位歇掉八九。
呼吸著久違的新鮮空氣,周元覺得很暢快,眸子裡的緊張慢慢散去些。
周韻忽然伸手,接下一朵落入眉間的晶瑩雪降,俄而指向夜空,“看,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