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男,十九歲,蓄意鬧事,當街傷人。”觀潮縣衙劉典吏放下手裡的卷宗,低著頭一板一眼說道。
接著,他伸手敲敲桌上的銅鏰兒,“你弟弟犯的這事兒,不是那麽簡單就能一筆勾銷的啊。”
迎著風雪匆忙趕到縣衙,眉間發絲掛著幾縷冰花的周韻忙不迭從懷裡掏出一包碎銀。
她將碎銀遞到劉典吏面前,“官差老爺,這些銀子是孝敬您的,您想想辦法救救我弟弟。”
劉典吏一把拽過銀子,提溜著眼珠清點數目,“一、二、三......七、八,有八兩銀子,小娘子出手真闊綽!”
說罷,拿起一塊碎銀塞進牙縫,牙齒將銀子咬得擠壓變形。
熟悉的銀臭味讓劉典吏滿足地後仰下去,雙眉耷拉,雙眼眯成一條縫。
見得劉典吏的模樣,周韻長舒一口氣道,“那我弟弟的事情......官差老爺有辦法?”
收錢辦事。
錢收下,事情就能辦。
劉典吏把玩著手裡的碎銀,愜意地抬頭,認真地打量起眼前的女人。
粗布麻衣,體型嬌小,常年的辛勤勞作在她手上留下厚重的老繭。
但白裡透紅的美人臉,眸底水汪汪的微光,以及胸前挺拔飽滿的雙峰,樣樣都把劉典吏勾的心癢癢。
劉典吏色眯眯的目光始終縈繞在周韻胸前,不禁動了邪念,“辦法當然有,只是衙門上上下下打點起來,你這銀子恐怕不夠。”
聞言,周韻面露哀傷,“官差老爺,這已經是我全部的家底,再多拿不出半個銅錢。”
劉典吏嘿嘿一笑,不懷好意道,“銀子不到位,我就是有心幫你也沒法子啊。
要不,你再去找人借借?”
一抹淚光浮現在周韻眼底,她猛地跪下,“能借錢的鄰居我全借遍,實在拿不出更多銀子。
官差老爺,您行行好,救救我弟弟。”
劉典吏見火候差不多,裝模作樣的起身,走到周韻面前。
伸手搭在她的肩上,露出自己的真實面目,“沒有銀子,拿別的東西打點也行。
小娘子要是願意在這裡多陪我兩個時辰,我就勉為其難,出出力幫你。”
說話間,那不安分的鹹豬手已經探到周韻脖頸下,就要去掌握那極為誘人的雙峰。
周韻嘴唇泛白,渾身顫抖,恐懼到極點,卻不敢反抗。
被這樣醃臢不堪的貪財好色之徒玷汙清白,她寧願一頭撞死。
可轉頭想起正在大牢裡受苦的弟弟周元,這份屈辱與不甘硬生生被她壓下來。
能救弟弟,她的清白又算什麽。
眼看劉典吏就要得逞時,猛地一道巨響在兩人耳邊炸裂。
彭——
木門被撞開,橫梁嗡嗡震動。
狹窄逼仄的房間,被門外突襲而來的北風吹得灰塵四溢。
周韻趁機躲開劉典吏的褻瀆,不安地縮到一旁。
“媽了個巴子,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壞我好事?”劉典吏的動作被打斷,顯得極為氣憤。
等灰塵散去看清來人後,卻像條哈巴狗似的湊上去,“韓典獄,您怎麽來了?”
來人眉須皆白,但面色紅潤,身軀健碩魁梧,絲毫不顯蒼老。
他是觀潮縣衙門的典獄韓魁,主管縣內一乾要犯的賞罰事宜。
論官位,典吏比典獄低一級,劉典吏不敢怠慢。
韓魁拎著半壺酒,略有七八分醉意,“聽說,前兩天牢裡送進來幾個打架鬧事的愣頭青?”
劉典吏低眉順眼,十分討好地答,“是嘞,一個毛頭小子和幾個地痞,在甲字一號牢房關著。”
還有句話他藏著沒說,地痞們早被保走了,牢房內只剩那個毛頭小子。
就是周韻的弟弟,周元。
韓魁聞言,瞪他一眼,“早就跟你說過,小打小鬧的別往牢房裡押人,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隔壁縣馬上要送一批死囚過來,你趕緊把人都放了,把牢房空出來。”
劉典吏冷汗直冒,連連稱是。
按理來說,周元和幾個地痞之間鬧矛盾,不至於押進大牢關這麽久。
頂多是當面訓誡,賠個醫藥費了事。
奈何那些地痞背靠的,是觀潮縣惡名累累的地下幫派黑鯨幫,是連劉典吏都不想招惹的厲害勢力。
他們放話要讓周元死在觀潮縣牢房裡。
於是才有這麽一樁荒唐事,才有周韻不顧一切救弟弟。
末了,劉典吏朝著韓魁搖搖晃晃離去的背影啐了一口,“他奶奶的,多管閑事。”
周韻嘴角露出劫後余生般的苦澀笑容,她和弟弟周元都得救了。
罵罵咧咧片刻,劉典吏終究找不出新理由為難周韻,隻好悻悻道,“算你今天運氣好,跟我去領人。”
絕口不提剛才的八兩銀子,顯然不打算歸還。
接著,他又陰測測補充一句,“不過,人是不是還活著就不好說咯。”
周韻內心一緊,縱然有些畏懼,但也連忙跟上。
.......
昏暗陰冷的牢房,牆壁上的火把搖曳身姿,光芒映在地面,陰影拖得老長。
難聞的腐臭彌漫著,冷不丁響起的哀嚎顯得極為詭異駭人。
說這裡是陰曹地府都算是美譽。
兩人一前一後,路過的每間牢房,裡面都密密麻麻押滿了犯人。
劉典吏停在甲字一號牢房前,吩咐獄卒打開鎖鏈,“人就在裡面。”
說罷,對著牢房旁邊的獄卒投去一個問詢的眼神。
回應他的是幾道似笑非笑的陰翳目光,以及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年輕少年。
按他的吩咐,這幾天不該給周元送水糧。
事情辦得利索,他對那些地痞算是有交代。
至於周韻這邊的訴求?
一介無權無勢的布衣百姓,隨意欺壓的螻蟻罷了,他不在乎。
若不是韓魁出現,他今天不但不想放人,還想叫人把周韻綁了,弄回家慢慢折磨。
這姑娘的身材臉蛋,可比青樓歌坊的風塵女水嫩的多。
且扮出一副未經人事的羞澀模樣,把他撩得心癢癢。
這種含苞待放的姑娘潤的很。
想到這裡,劉典吏掏掏褲襠,給獄卒使了個眼色。
獄卒立刻退下,他則閃身跟進牢房內。
周韻匆忙上前抱住不省人事的少年, 伸手去探鼻息,細若遊絲,眼看要活不成。
恐懼絕望的情緒在內心滋生,她六神無主地呼喚著少年,“周元,醒醒!快醒醒!”
伸手摸掐少年的鼻尖、臉頰,又用胸脯去溫熱他逐漸冰冷的額頭。
周元緊閉的雙眸微微眨動。
周韻的話裡帶著哭腔,淚如泉湧,“對不起,對不起......是姐姐來晚了......”
淚珠滴下,如落雨梨花。
大約是被滾燙淚水撓得有些癢,周元睜開眼,甩甩昏沉的腦袋。
好疼!
渾身上下傳來的劇烈地痛感,整個腹部又酸又漲,大腦如同漿糊般攪著。
我明明在公司加班,就在工位打個盹的功夫,睡醒怎麽就來到這種鬼地方。
難不成是因為不想加班和上司吵上兩句,就被這個小肚雞腸的家夥報復,找了幾個混混套麻袋打了一頓?
但潮水般的記憶忽然湧入他的腦海,讓他否定掉這個猜想,並接受自己已經穿越的事實。
原主和他同名同姓,十九歲。
父母早亡,有個長姐和么妹。
大武王朝治下,觀潮縣人。
因瑣碎口角與縣中幾個地痞發生衝突,被押進大牢。
進牢房沒多久,就被這群一同關進來的地痞圍毆重傷,長時間無人管問,只剩最後一口氣。
就在剛才,最後這口氣也沒了。
然後,周元仰起眸子,見到面前少女的容顏,以及顏色下真摯淳厚的關切。
兄弟走好。
汝姐吾養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