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風扇呼哧呼哧地轉著,北方的春季總是這麽短暫。
五月份雖然說不上太熱,但由於通風不好的緣故,教室內總帶有一股悶意。
許楚將從辦公室回來,一進門便瞧見正對面自己座位上靠著的典文斌在向他招手:
“楚哥,最後一題你做出來了嗎?這難度真是小考?”
說完,便面露苦澀,一屁股坐在課桌之上。
許楚回到座位,隨意回道:
“還行吧,學了高數也就會了。”
“可咱們不學高數啊。”
“所以高考也不考啊。”
“……”
典文斌啞口無言,良久才吐出話來:
“你說得好有道理。”
“說的有道理就對了,趕緊從我桌上滾下去。”
許楚順手一打,將典文斌連帶桌上的橡皮掃落在地,然後他看著旁邊的空桌問道:
“對了文斌,這裡坐著的是誰來著?”
“嗯?”
彎腰撿橡皮的典文斌抬頭看向許楚指著的課桌,他臉上頓時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是吧楚哥,人家就請假一天,沒必要裝不認識吧?”
“你這樣講搞得我和她很熟一樣,可我真的一點也想不起來。”
“熟倒是不熟,但那可是薑竹取哎!咱們班真正的學神,一直都是第一名,你離她這麽近,還能把她忘了?”
典文斌說著說著,表情突然變得揶揄起來:
“也對,誰讓你心裡只有沈七顏一個人呢,明明薑同學要比她好看太多了,理科班那群家夥都經常偷偷跑來看她。這都一年了,你居然還記不住人家,真夠眼瞎的……”
見典文斌又裝作一臉悲憫,許楚愣了下,腦海裡最後一塊記憶碎片終於被補全。
薑竹取,當年無數堯城高中學子的白月光,同學聚會時都還有不少男同胞在談論著她。
但就許楚偏偏沒有立即想起來。
不管將來,還是現在。
“或許因為她在高考完又謎一樣地消失了吧。”
許楚眺望著窗外的風景,桃花在空中飛舞,腦海裡浮現出一張清冷而又熟悉的臉龐。
但熟悉並不來自於薑竹取轉學到堯城高中這一年時間的同學之誼。
而是幼時的玩伴,以及悄然離去後的回憶。
高三文1班沒有人曉得,許楚和薑竹取其實是青梅竹馬。
他們打小便成鄰裡,一起上學、放學、吃飯、玩耍,關系熟稔。
但隨著升學,薑竹取一家卻突然不告而別。
少年的落寞總比人生其他階段要難受許多。在十二歲的許楚敲不開鄰居家門的時候,他就知道前一天才約定做一輩子好朋友的承諾或許再也無法兌現。
六年過去,高三的許楚曉得這並不怪人家,畢竟看得出來當時他們也走的匆忙。
但再見時,兩人早已形同陌路。
薑竹取雖然出落的亭亭玉立,但也不再像幼時那般開朗,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而許楚因為芥蒂,壓根就沒睜眼去瞧過人家。
因此這一年裡都沒什麽交集。
……
“想啥呢楚哥,走,WC去。”
典文斌拍了下許楚的肩膀,將其從回憶中拉出。
一會兒還有考試,留給他們休息的時間並不多了。
“行吧。”許楚點頭,心說想這些有什麽用呢,就算自己這輩子樂意去修複關系,人家也不一定會理你好吧。
接著許楚便要起身,就在這時,他聽見後方的教室門口傳來道讓人反感的聲音:
“這天氣怎還開風扇呢?冷不冷啊!”
熟悉的抱怨聲讓許楚不用回頭就知道那裡站著的是誰。
身側的典文斌此時一臉不爽:
“羅文龍,你一個人覺得冷就把外套穿上啊,教室裡悶死了好吧。”
“我不,就不,要不你來開啊,開了我就再關上。”
聒噪的聲音不絕於耳,甚至愈發接近。
等到許楚偏頭,一張略帶猥瑣,頭頂毛寸的臉就出現在他的眼前。
“這麽多年沒見,你這家夥還是一如既往地欠揍啊。”
許楚上下掃視一眼,而後看著對方腳上那雙新款阿迪鞋,在心底發出感慨。
如果說堯城高中裡大多數富二代都是像沈七顏是那種家裡有錢,靠關系硬塞進來的學渣的話。
那眼前這位羅少爺可謂獨樹一幟,是切切實實憑自己本事考進來的。
可惜對方身上依舊有著獨屬於暴發戶家庭出身而缺乏家教的嘚瑟與不可一世。
尤其在面對自己這位高中三年都讓人不爽的存在時候。
許楚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從高一開學,兩人便是同班。
而好巧不巧,每次他的成績總會穩穩壓羅文龍一名。
高中三年一直如此。
對方考第七,許楚就考第六,對方考第十,許楚就考第九……從來沒有變過。
這就讓羅文龍不得不懷疑許楚是不是在針對他了。
許楚對此表示很無辜,可惜對方並不相信,由此兩人便變得處處不對付。
看現在這個樣子,恐怕又要找茬。
“剛數學卷子做怎麽樣啊?那麽早交卷,不會最後一題都沒看吧?”
羅文龍不知從哪摸出一張空白卷子,在手上翻來覆去,半點沒有正眼去瞧許楚的打算。
見此情景,旁邊的典文斌頓時站不住了道:
“瞧不起誰呢?我楚哥數學怎樣誰不清楚,最後一道題對他來說簡簡單單好吧。”
“噫,我怎那麽不信呢?”
羅文龍一臉譏諷:“剛我可問了我理1班的表哥,他都沒做出來,就許楚?”
感受到諷刺的目光俯視而來,許楚並未生氣。
他的靈魂早已經不是一個學生,和還在長青春痘的孩子計較著實有點不夠體面。
於是許楚敲了三下桌子,將典文斌的視線吸引,而後指指桌上的橡皮,又指指身後,對方頓時了然。
“明白。”
典文斌在舉著的試卷下悄悄比了個OK的手勢,接著一臉邪笑地看向羅文龍。
見對方的注意力再次回到試卷之上,他默默拿起橡皮,對準後排一個課桌的方向。
咻——嘭。
沉悶的聲響從第二排的課桌處傳來,有人驚呼:
“羅文龍,你水灑了!”
猥瑣少年的腦袋瞬間抬起,在看到那邊自己的保溫杯確實傾倒下去,溢出裡面的枸杞,並浸濕了一大片課本後,他的瞳孔極速睜大:
“我的本子!”
羅文龍連忙跑了過去。
許楚總感覺剛剛的呼聲哪裡有點不對,但並沒有在意,他與典文斌相視一笑,起身就朝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