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恩的眼中，瀟瀟的床鋪上沾滿了血，甚至在床鋪的正中央，因為相較周圍一圈較低的緣故，有一小處血匯聚成了血泊。

　　在血泊中，有一張紙條如同孤舟般漂浮著。

　　他上去小心翼翼地拿起了紙條。

　　“會鳴叫的不一定是和平鴿，也有可能是烏鴉。”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

　　旁邊穿著吊帶的白鷺湊了過來，“你在看什麽呢?”

　　沈恩舉了下手中的紙條，“看字。”

　　“手指上寫字了?”

　　“……這是一張紙條，上面說會鳴叫的不一定是和平鴿，也有可能是烏鴉。”

　　“切，神神叨叨的~”白鷺不屑，旋即，她又好像想到了什麽。

　　“和平鴿……瀟瀟在大二的時候參與過一個公益組織，是我們院輔導員建設安排的，她在裡面是秘書長。”

　　“組織的圖徵就是和平鴿。”

　　沈恩眼睛一亮，有轉機。

　　“瀟瀟為什麽要去參與那個組織?”沈恩問。

　　“因為需要掙學分嘛，輔導員辦的這個組織只要參與進去，給學分是給的很多的。”

　　“不過瀟瀟也隻參與了一個學期，就沒再參與了。當時老大看瀟瀟是秘書長，還想托關系進組織呢，不過瀟瀟就一直說進這個組織要乾活很累啊什麽的，反正最後沒讓老大進。”

　　白鷺坐在椅子上，百無聊賴地說著，眼睛偷偷瞟著沈恩。

　　沈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就從這個輔導員入手吧。

　　兩人又在宿舍裡到處看了看，沒有發現別的有價值的東西，便走出了宿舍。

　　……

　　“我們院的輔導員叫連肖飛，辦公室在辦公樓二樓左側的那個凸出平台的旁邊。”

　　白鷺一點點給沈恩交代著，生怕漏掉什麽有用的信息。

　　“……基本就是這些了，連老師是個對於男生非常嚴厲的人，但是對於女生就比較溫和，也會經常在女同學過生日啊什麽的時候，給送個小蛋糕或者奶茶什麽的。”

　　“而且他長得又高又白，加上喜歡做公益，院裡有不少女同學都暗戀他呢。”

　　沈恩盯著白鷺。

　　白鷺有點手足無措。

　　“我可沒有哦！我不喜歡這樣的，我……”

　　“你解釋這個幹嘛?”

　　“啊沒有，我只是隨便說說……”

　　“你們倆可以了哈，旁邊還有一個人呢！”感覺被忽視的馬俊傑不滿地掏掏耳朵。

　　“你們倆在這等我吧，我很快就回。”

　　說完，沈恩向辦公樓走去。

　　雖然已經是正午，但厚厚的雲層把天空遮蔽得嚴嚴實實，太陽試圖散發自己的光芒，最終無計可施。

　　年輕的教師們在大廳大聲談笑，互相招呼，沈恩掠過了這些老師，一步步向二樓走去。

　　在連肖飛的辦公室門口站了一會兒，沈恩靜靜地聽裡面傳出的動靜。

　　很安靜。

　　“咚咚咚。”他敲了敲門，沒人應。

　　他輕輕推門走了進去。

　　那種如跗骨之蟻的陰冷感又一次附著在他身上。

　　就是這裡。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來了。”

　　不大的辦公室裡，一個長得又高又白的男人站在擺滿書的書櫃前，正背對著沈恩在上面找書。

　　他拿出一本《聊齋志異》，隨意地翻閱了幾下。

　　轉頭面向沈恩，揚了揚手中的書。

　　“這本書寫得很好，蒲公傾注了半生心血在這上面。他在上面記錄了很多離奇的故事，時人都說是傳說，但只有我們乾這行的才知道真偽，你在入行之前，真應該看看。”

　　入行?

　　沈恩背靠著門，手放在口袋裡，緊握著羽毛。

　　“嗨，你看我這，真沒禮貌，都忘記了自我介紹。”

　　他輕輕坐下，翹起二郎腿，白淨的臉上閃過一絲戲謔的微笑。

　　“見習使者沈恩你好，我是你的前輩，幽冥司駐凌逸市高級使者，連肖飛。”

　　他坐在轉椅上朝沈恩伸出了手。

　　沈恩遲疑了一下，也伸出了手。

　　兩隻手握住的一瞬間，連肖飛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涅槃的氣息?怪不得……”

　　松開手，連肖飛重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著。

　　“我知道你來幹嘛，也知道你所為何事。那個叫瀟瀟的女孩，她的鬼魂我會負責尋回，那三個惡人也一定會落網，這件事你可以不用操心了。你還是得從簡單的任務做起，著眼當下，不要好高騖遠。”連肖飛擺了擺手，仿佛在說一件非常無關緊要的事。

　　沈恩握緊羽毛，他往前走了兩步。

　　“你是烏鴉?”他的聲音有點乾澀。

　　連肖飛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我跟你好好說話你聽不懂嗎?幹嘛糾結什麽烏鴉不烏鴉的。”

　　“你是不是烏鴉?”沈恩繼續追問。

　　“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在這凌逸市，我就是最大的，你個小小的見習使者，是誰給你的勇氣，來質問你的上級！”連肖飛被追問得越來越不耐煩，他坐直身子，訓斥起沈恩。

　　“那我就權當你是了。”沈恩低下頭，從口袋裡拿出了那張紙條。

　　“那是不是你殺了瀟瀟?”他揚了揚手中的紙條。

　　連肖飛看到紙條，冷哼一聲，重新坐直，臉上流露出一絲陰狠。

　　“你剛入行，還什麽都不懂。”

　　他拿起手邊的保溫杯，淺啜一口。

　　“陰司每季度會有定量的鬼魂名額，你可以當做地府的kpi。”

　　“當你成為正式使者以後，就需要去完成這些kpi，去謀求更高的職位和更高的待遇。”

　　連肖飛死死盯著沈恩，邊觀察表情邊說。

　　“那三個人侵犯了瀟瀟，她已經有了求死之心，凌逸市承平日久，正好我這季度的kpi還沒有完成，助她一把，也助我自己一把，有何不可?”

　　“為什麽是瀟瀟?”沈恩在口袋裡的手緊緊握成拳頭，指甲都快要刺入肉裡。

　　“你聽不懂我說的話嗎?”連肖飛不耐煩地擺手，“快滾出去吧，記得我說的話，這件事不要再管了。”

　　“不說別的，就光那棟筒子樓上，明明有那麽多的鬼魂還沒有進入輪回，你要完成kpi，為什麽要殺了瀟瀟！”

　　沈恩怒吼。

　　連肖飛漫不經心地摩擦著自己的指甲。

　　“等人間駐守時間一過，回到地府履職，有個年輕又漂亮的鬼奴伺候，難道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