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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之下》第8章 證明
  廣開兮天門,紛吾乘兮玄雲;令飄風兮先驅,使涷雨兮灑塵。

  不知為何,掛斷電話後蕭澤非但未能得獲平和反還愈發焦躁,然也正當他躊躇不定之際,窗外幾聲清脆的悅鳴牽動了他的心神。

  放眼遠眺,只見幾隻五彩霞鳥正相依纏綿而飛,而遠方天際不知何時已飄來了幾朵玄雲,霞鳥們見之甚喜,皆乘雲而行,在微風的撫佑下滌淨了浮塵,紛紛為之歡呼雀躍。

  見此一幕,蕭澤不自覺地笑了,在那一刻,他似也得獲解脫。

  “天門兮迎吾,駕玄雲兮名揚!”

  蕭澤興起而發,卻也是生平首次暴露出了野心,且為與那玄雲相配,竟拿出了他最為寶貴的珍藏,一身僅穿過一次的新衣。這是父親親自為他編織,一針一線都傾注著對他濃濃的愛意。

  換好之後,蕭澤整個人看起來的確得體了許多,倒還平添了幾分貴族的氣質,不再顯得那般潦倒,可見父親對他用心之至。

  不敢耽擱,換好新衣後蕭澤便騎上單車趕赴車站,買好時刻最近的一張車票,與玄雲相伴,踏上了這趟改變他半生命運的班車。

  司機師傅開的很快,班車在馬路上疾馳,路邊的綠化帶上種的綠籬像是兩條綠色的長龍向後方飛去。

  蕭澤戴著耳機,雖聆聽著最為舒緩的音樂,卻無法平複他那忐忑不已的內心。倒也難怪,即便有再多豪言壯志,當你需切實去面對之時,都難免會懼於未知。

  但拋開人性的畏懼,他的心中也在期許著什麽,就算那只有一絲一毫的可能。

  伴隨著無邊的思緒,車輛已經駛達了目的地,可惜山中並不設站,要想抵達那位於山上的朝雲路,蕭澤還需再徒步走上一段不短的路程才行。

  但這,又豈能難倒求變心切的蕭澤呢。

  十六歲的少年本應朝氣蓬勃,可眼前這人卻似垂暮老矣,走起路來步履蹣跚,未出百步便已氣喘籲籲,可便是如此,少年也成功翻山越嶺,直達心海彼岸。

  只是待他趕到時,已是日落時分了。

  幽靜祥和的山林配上燒得火紅的天際,暮靄沉沉落於這座猶若宮殿般的別墅,恍惚間,似有種置身世外的錯覺,恍若遠離了城市的喧囂。

  氣派是蕭澤給這座別墅的唯一評價,畢竟像他這般庸俗之人實在是想不出其它更為優美的詞藻來為之讚譽了。

  遠觀其形,近看其表,隨著距離的拉近,別墅的細節再一次震撼了蕭澤。

  別墅凡而不庸,雅而不浮,所有元素都用得恰到好處。

  細數來看,其每一處外牆皆經過大師的精雕細琢,鏤空雕花的金屬門也夾雜著濃厚的古典氣息,圓形的拱窗和轉角的石砌更是體現出了主人的不俗品味,清新又不落俗套。

  追蹤溯源,只見那自高山流下的溪流恰到好處地在這別墅旁匯成了一潭湖泊,由此成為了此地的畫龍點睛之作。

  如此看來,這裡的主人應該是十分優雅知性,又喜安靜平和。

  “這古典別墅依山傍水,價格決然不菲,想來此家主人非富即貴,應是不會對我這窮家小子起什麽歹心的了。”

  醉心完這副如詩如畫的美景,蕭澤心生向往卻又不禁搖頭自嘲,見大門虛掩,便直接走了進去。

  推開門,映入眼簾的乃是一個金碧輝煌、富麗堂皇的大廳,偌大的地面竟是由一整塊大理石製成,並於其上平鋪著名貴的地毯,牆上掛著的也都是極為貴重的世界名畫,好不奢華,令人眼花繚亂。

  “咳咳。”

  蕭澤看著這紙醉金迷的一幕幕甚是出神,以至於忘卻了自己來此是幹什麽的,直至一道清脆的男聲傳來,才將他的心緒拉回了現實。

  “小孩兒,我就說你是個聰明人!”

  就在大廳的正中央,一名身著蒼藍長衫的男子正端坐在那裡,他看著被震撼到的蕭澤臉上露出了一抹淡然笑意,並未因蕭澤失禮而有所惱怒。

  蕭澤這才注意到那端坐在大廳中央的藍衫男子,且從對方的反應來判斷,此人便應是邀請他前來的那個神秘人。

  怎料蕭澤還未自那驚世駭俗的一幕幕中緩過神來,又因他平日極少與人接觸,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麽,只是怔怔地看著藍衫男子,呆呆愣愣。

  見蕭澤愣神,藍衫男子亦未在意,反還笑著為之打起了圓場,“何故如此看我,我又不是那吃人的猛獸,你不必太過拘謹了。”

  蕭澤這才意識到他已然失態,自覺無顏的他頷首低眉,怯生生地說道,“您就是引我來此的,那位叫洛苒的人嗎?”

  洛苒微微頷首,同時拿出兩隻玉盞沏好熱茶,言道,“雖相隔不遠,卻也是舟車勞頓,瞧你氣喘籲籲的樣子,先坐下來喝口茶吧。”

  蕭澤聞言,心中不免泛起一陣暖意,奈何他的心思並不在這,隻迫切地想證實心中所想,便把心一橫,咬著牙說道,“洛...洛大哥,天色已晚,我娘也快回來了,她回來若找不見我會著急的,您看能不能...”

  “你倒是個急性子。”

  洛苒放下玉盞,饒有興趣地看著蕭澤,徐徐言道,“也好,那我們就直奔主題。試問如果我讓你擁有足以改變這一切的力量,相應的,你能帶給我什麽?”

  蕭澤心中又喜又驚,竟暫且忘卻了膽怯直視洛苒,壯著膽子問道,“空口無憑,洛大哥能否先行證明你有這個能力。”

  “證明?”

  話音未落,洛苒竟以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閃身至蕭澤面前,速度之快令人咂舌,且若細心觀察不難發現,在其身後還殘留著點點虛影。

  蕭澤見狀,心中頓時泛起驚濤駭浪,可還不待他有所反應,洛苒又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臂,而後他隻感眼前一黑,待重新恢復清明之時,已然身處於太空之中了。

  就在他們的腳下,有著一顆蔚藍色的星球,那正是他的誕生之地。

  然蕭澤一介凡人,哪有心思去欣賞太空那獨有的魅力,隔絕一切的虛無已然將他籠罩,一種難以言喻的無所適從之感油然而生。

  這種感覺玄而又玄,很難形容。

  若細來回憶,在置身太空的一瞬間他先是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軟綿綿的,使不上一點兒力氣,就像是一隻旱鴨子墜進了深海之中。

  而失重又不同於溺水,他在這得不到一點兒支撐,對於未知的恐懼令他恍若是一隻受驚的兔子,瘋狂地想抓住些什麽,卻什麽也做不到,只能感到深深的無力。

  若失重帶來的是恐懼,那真空所帶來的便是死亡了。

  在恐懼的下一刻,蕭澤便發覺自己已經無法呼吸了,並有某種不知名的東西如針扎般刺激著他的感官,他越是掙扎,便越是痛苦。

  除此之外,那無限接近於絕對零度的寒冷隻瞬間便將他那副羸弱的身軀凍僵,可他卻感知不到半點寒冷,甚至還有種極度燥熱的感覺,促使著他要將衣物撕開,以獲些許涼爽。

  而這冰火兩重天的來由非是其他,不過只是因蕭澤離開了他的避風港灣而已,失去了母星的庇佑,僅憑區區凡人之軀又怎低得了那寰宇之力呢。

  凡人在自然造物面前,終是這般渺小。

  這是蕭澤須臾一瞬的感歎,因他整個人都被籠罩在死亡的陰影之下,心智尚且稚嫩的他在下一刻便已徹底失去了意識。

  洛苒在旁,密切注視著蕭澤的狀態,畢竟他可不希望這個小家夥會亡命在此,隻點到為止後,便以神力助之。

  只見青光流轉,神力耀之,光芒乍現間,青芒似與寰宇齊音,而後和聲四溢,虛無退避,一切盡散之。

  下一刻,本已陷入昏迷的蕭澤驟然驚醒,遊離於生死之界的他已分不清虛幻與現實,只顧猛吸了幾口濁息,呼吸急促間,顯然是驚魂未定。

  幾息後,蕭澤重獲感知,迷茫地伸出雙手,卻未見半點異常,可當他抬眼望見那顆蔚藍色的星球時,才恍然徹悟這一切非是夢境,而他也還活著。

  可奇怪的是,為何方才還瀕臨死亡的他,此時卻能行動自如了呢?

  懷揣著心中疑惑,蕭澤抬頭尋去,便見洛苒就在那裡,仍是一如既往的笑意,似乎這一切對他而言無比尋常,盡在掌握之中。

  正是這抹淡笑,徹底擊垮了蕭澤十幾年來的堅守,那一瞬間他似是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連呼吸都忘記了。

  “如何,現在還需要我再向你證明什麽嗎?”洛苒笑問。

  “不...不必了。”

  蕭澤聲若蚊蠅,生怕洛苒沒聽清,情急之下又抓住了洛苒的手腕,連連搖頭,顯然是被方才的這一切給嚇得不輕。

  還是應了那句話,人們總是會害怕未知的事物。

  即便蕭澤此番前來已經做足了準備,同時也滿懷期待,可當它真真切切地出現在眼前的時候,依然受到了極大的刺激。

  因為恐懼,是人的天性,而克服恐懼,則是修行的必經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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