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劇組收工的間歇,徐青找到了韓玉鴻。
後者正指揮著工作人員收攏器械,說是副導演,在劇組那跟管家婆差不多,什麽事都得管。
畢竟但凡哪不對,首先挨罵的就是副導演。
“韓哥,我有個事兒不知當講不當講。”徐青拉住韓玉鴻,一副猶猶豫豫的樣子。
那最好是不當講,韓玉鴻心裡嘀咕著,可徐青都找上門了,他哪能拒絕,誰不知道對方現在是導演的心頭好,於是道:“你先說說看到底什麽事?”
“我想要一份我剛才表演片段的拷貝……”徐青眼瞅韓玉鴻瞪大眼睛,也不大喘氣了,解釋道:“我朋友給我推薦了一個電影,不過想試鏡的話,人家那邊得先看看我在片場的表演狀態,過了這個門檻才能有試鏡的機會,所以我想拜托你能不能跟霍導說一聲,不方便的話就算了。”
他當然分得清拿到手的角色,和一個尚未確定試鏡機會的角色,哪個更重要。
如果二者擇其一,他會果斷放棄後一個。
很簡單,拿在手裡的才是他自己的。
“嘖嘖,試個鏡都這麽繁瑣,哪個大導演啊?”韓玉鴻帶著幾分譏諷道。
他倒不是針對徐青,而是對那名導演的做派感到看不慣,以為後者是被刁難了。
“香江的陳可欣導演。”徐青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韓玉鴻張張嘴,好半天說不出話來,被徐青的答案給噎了個半死。
陳可欣算不算大導,可能在大眾層面上會有爭論,但在業內人士眼裡,那是妥妥的大導,一部《甜蜜蜜》不知道是多少導演的學習之作。
原以為他已經足夠高看徐青了,可現在才發覺自己對這家夥還是了解不足。
韓玉鴻咽了下口水,嗓子乾澀道:“陳可欣導演的劇組,那就可以理解了,這樣,你等我去找霍導說說,他人還是很大度的,應該沒問題。”
正常來說,他不該打這個包票,但出於交好徐青的心思,還是說了。
“多謝韓哥,麻煩您了。”徐青微微躬身,他自己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還遠遠不到能夠鼻孔朝天的地步。
只是試鏡名導電影的機會罷了,就跟女生嘴裡的考公是一樣的,毫無卵用。
總不能以後做自我介紹,把試鏡過某某國際大導演的電影作為其中一項履歷寫裡邊吧,這就跟說自己喜歡旅遊、烘焙、瑜伽,只會起反作用。
韓玉鴻小跑著離開,好不容易才尋到跟編劇秋實說話的霍建起。
“霍導……”韓玉鴻站定身子扶住膝蓋,好懸沒吸上來氣。
“先把氣喘勻再說話,什麽事兒著急忙慌的。”霍建起表面平靜,心裡也在思索著劇組是出了什麽事情,把韓玉鴻給急成這樣。
“不是大事,就是徐青那邊碰上個麻煩,有個朋友推薦他去試鏡陳可欣導演的戲,但是要先看他的表演片段作為敲門磚,現在他一時間聯系不到以前的劇組。”韓玉鴻一邊觀察著霍建起的神色,一邊緩緩解釋著,見導演沒有表現出明顯反感,心裡吃了定心砣:“我尋思著咱們這兒能幫上,不過這事兒我做不了主,就過來先找您拿主意。”
瞧瞧這說話的藝術,如果說是徐青主動找到他求著霍導給拷貝,後者必定覺得徐青多事。
但他這麽一顛倒,就變成了徐青碰上了麻煩,劇組舉手之勞就能解決,霍導這兒也能得到人情,那出發點和驅動力就不一樣了。
霍建起微皺眉頭,他當然明白韓玉鴻所說的辦法是什麽,無非就是從自己這兒拿出拷貝來給徐青用。
可作為正在拍攝的劇組,除了宣傳,最忌諱的就是拍攝片段流傳出去。
為了一個徐青,值不值得,這是一個讓霍建起糾結的問題。
“陳可欣的戲,我聽說過,女主角定得好像是周熏,要我說,老霍,小徐那孩子演戲挺用功的,能幫一把就幫一把,沒看現在港台圈那邊多捧自己人,要不是上面有政策,主角必須得有一個是內地演員,我估計全都得是他們自己人,我們作為內地電影人,再不幫自己後輩那還指望誰幫?”秋實語氣頗為感慨,又帶著些許的憤懣。
不光港台圈用他們自己人,就連內地電影人也偏向於港台藝人,誰讓市場就認那幫家夥,投資人自然也就順著市場來。
當然最關鍵的是徐青夠帥,對於合眼緣的人,秋實不介意推上一把。
也不知是哪句話打動了霍建起,後者緩緩點了點頭,說道:“那就幫那小子一把,這事交給你去辦,看他想要哪一段。”
得,成了。
韓玉鴻得到了霍建起的答覆,又拐回去找到了徐青,道明了來龍去脈。
徐青登時看韓玉鴻的眼神就變得不對了。
這哥們兒是個人才啊。
“韓哥,沒說的,大恩不言謝,這情義我記著了,今後有用得上的地方您就瞧好。”徐青也不含糊,拍著胸脯就振振有詞了起來。
甭管這話真不真,態度是表明了,起碼人家忙前忙後費了那麽多心思,圖得不就是這點人情上的心理安慰。
總有人覺得這話虛,其實仔細想想,這就跟談戀愛似的。
餅都舍不得畫,怎麽讓人小姑娘跟你?
當然真有錢的另說,徐青也沒到那個地步,他現在就是典型的創業初期,任何一個願意幫助他的都是天使投資人。
這幫人賭得就是徐青能夠取得成功,並且人品還過關,願意回饋。
賭錯了,對他們影響也不大,這買賣當然做的。
韓玉鴻等得就是徐青這番話,笑道:“這拷貝你琢磨著哪一段合適,你就告訴我,不用著急選擇,還是得仔細挑一挑。”
徐青琢磨著這應該是霍導的意思,不然以韓玉鴻的身份不敢隨便誇下海口,但表面還是感激道:“成,還是韓哥夠意思,我那邊還有條煙,回頭我給你拿過來。”
“欸,你這什麽意思,把你韓哥當什麽人了。”韓玉鴻面色一板道。
“這一路您看我抽煙了麽,這玩意兒帶過來就是打交道使的,認識韓哥你了,我哪還有用得到它的地方。”徐青笑呵呵道。
韓玉鴻看著徐青真誠的笑臉,有種莫名的熟悉感,想了好半天。
草。
這不就是他自己面對霍導的樣子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