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
“今晚就走。”
亞伯拉罕孤注一擲似的將雙手有力地扣到了吧台長桌上。吧台外的四姐妹,除了奧利安娜都擺出了程度不一的不舍姿態。
見飛月正好從閣樓上下來,亞伯拉罕轉頭愣了一瞬後,便伸手示意她到前台落座。
“來的剛好軒轅氏,今晚太陽落山前,我們一起上路。”
亞伯拉罕一臉凝重。
“額……等會,上路?亞伯拉罕先生是要我陪你去哪嗎?”
這沒前沒後的冒出來一句著實讓飛月有點摸不著頭腦,是跟自己北上嗎?那也不至於這麽趕啊?
“還能去哪?跟你一起北上。”
“……那個,我自是樂意至極,但,起碼給我個走這麽急的前因後果吧?”
“昨天那兩獵魔人記得嗎?狩獵我這樣的魔族,獵魔人一般都是團隊行動,以我長年跟獵魔人打交道的經歷來說,他兩只是利益熏心先行了而已,就像我們狩獵獸王害獸一樣,獵魔也都是有組織,有預謀的,獵魔人獵魔是天經地義,他們要討伐我的話邊境軍沒有正當說辭庇護我。”
亞伯拉罕一臉嚴肅。
“行,我理解了,但這樣的話四位小姐豈不是很危險?”
飛月有點擔心酒館四姐妹,畢竟留宿多日,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可轉念一想,獵魔人的目標是亞伯拉罕,如果他離開酒館的話,四姐妹確實能免去一遭,但萬一獵魔人用四姐妹要挾呢?
“鎮裡是邊境軍的勢力范圍,我走了的話,他們對四姐妹動手就是挑釁軍隊了。獵魔人是特情局養的編外野狗,特情局作為特務機構跟邊境軍是國防架構的不同分支,主子朋友的面子是一定要給的。能明白嗎?”
“我能明白,但是,這種被收編的不法勢力,你不怕狗急跳牆嗎?”
亞伯拉罕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給飛月這樣說道:“軒轅氏,巫女酒館在這裡已營業五十年有余,不管是我,還是她們姐妹,都有足夠的關系和人脈,對於邊境軍來說,我和邊境軍的關系,可能還不如他們四姐妹任何一人與戰士們的關系深。”
“就像亞伯不是刻板的吸血鬼,我們也沒有柔弱到像刻板的女性一般。巫女酒館在這整個卡美洛斯的聲望,比如讓三妹喊一聲‘救命!’的話,整個小鎮八成的人都會出動哦~而且小師妹,我跟你說過哦,我們家有我們家的故事,我不允許亞伯插手。”
奧莉安娜雙手叉腰自信滿滿,毫不懷疑亞伯與自己的抉擇。其實亞伯拉罕說完的時候,飛月就已經沒有疑問了,因為亞伯拉罕幾日來所展現出的言行與決斷,都太過於可靠,而奧莉安娜對他的無條件信任,更是讓飛月也不由得想去試著相信和依靠亞伯拉罕。
飛月看了看閣樓上的房間,因為昨晚的事,玉兒直到清晨才睡去。飛月的神情,似乎想就玉兒的事向其他人說些什麽。
“諸位小姐,亞伯拉罕先生,飛月有一事想向諸位請教。依幾位對泰達尼亞的熟悉,小女留在酒館是否會更好些?玉兒跟我一路上已經吃了太多苦,我也當她如親妹妹一般處處相互,眼下卡美洛斯是我一路走來唯一安全的地方,可以的話讓她在酒館裡從事服務生,還正好能補上亞伯拉罕先生走後的崗位空缺。所以就此事想聽聽各位的想法。”
此時,玉兒是飛月唯一的牽掛,如若能安置妥當,她也便沒了任何掛念。
四姐妹從小到大逐個向更大的那一個點頭表態,這事亞伯拉罕也做不了主,只能在接過奧莉安娜的眼神後向老板娘柯絲安娜傳達著認可。
柯絲安娜杵著嘴唇稍作思考片刻後,緩緩開口道:“只能說,可能比你帶著她走會好一些,看剛才你們的交流,你應該也知道我們家之後可能得面對一些家事,屆時可能要把她暫且托付到鎮裡其他朋友的酒館或者餐館裡。軒轅氏介意嗎?”
“此等大恩,飛月感激不盡。”
說罷飛月排開袖袍單膝跪地,朝著其他五人行起了拱手禮。
“我去看一下後山小道是否還能通行以及查看是否有術式陷阱反映,小二,去後廚備10天份的儲糧,三妹看店還有盤下昨天的壞帳清單,四妹......寫作業去吧,你魔導院那邊還有一星期就收假了,亞伯的話,去馬棚備馬車,對了我見‘地瓜’4天前後腿有點一飄一飄的,你去看看是該換蹄鐵還是該剪蹄子了。好,沒有異議就解散。”
隨著柯絲安娜兩手一拍,會議結束,飛月匆匆地回到閣樓上,準備和玉兒交代一下之後的安排,沒想剛拉開門,玉兒已經貼在門前了。
“……姐姐……”
玉兒木訥地站在房門前,淚珠在眼眶裡直打轉。
飛月俯下身來輕撫著玉兒的頭,紅唇不停地微微張開閉合,似乎是想向玉兒說什麽,但又覺得不妥便將到嘴的話咽了回去。
將玉兒攬入懷中,長而纖細的四指,輕輕捋著玉兒的背,一遍又一遍。
“玉兒,剛下山那年,姐姐看到所有與我年齡相仿的孩子, 都會嫉妒。不是羨慕,而是嫉妒。原因的話,玉兒這麽聰明,能想得到的吧?”
終究,還是得開口打破這難以忍受的離別。
“嗯……我知道……”
“玉兒,替姐姐,重新從14歲活一次好嗎?”
“什麽意思呢……”
“姐姐我……不太會面對離別,只是,你我情同親姐妹,如果你會因為我而經歷不幸的話,對現在的我來說,會讓我遺憾終身。我想要玉兒你,替姐姐去嘗嘗一次也沒有吃過的冰糖葫蘆,替姐姐在談婚論嫁的年齡嫁給一個喜歡自己的人,替姐姐,在一個沒有腥風血雨的世間重走一遭。”
“就當是為了姐姐,好嗎?”
玉兒並不傻,自她記事的那天,滾落到她眼前的,不是鞠蹴,也不是繡球,而是敵對遊牧民的人頭,從那時她就明白世道的險惡。飛月的所有過往與想法邏輯,說過的和沒說過的,她幾乎都知道,都能感同身受,以至於眼前這番都有點稱不上安慰與道別的言辭,她也能明白是何意味。
玉兒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飛月,緊咬嘴唇點了點頭。一起出生入死相依為命過的人,都不需要太多解釋的。
卡美洛斯鎮外。
柯絲安娜追隨著魔力源,在三指路口的拐角處挖出了一塊連體嬰的頭骨,頭骨互相粘連,顱內填滿了屍體降解成的腐土,惡臭在出土的那一刻便彌漫開來。
“糟糕了……上百年沒見過了……達若特郡東部的惡疫咒術……”
長年喜怒不形於色的柯絲安娜眼眉低沉地喃喃自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