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我會給你的！”

　　臉色蒼白，夾著尾巴的比蒙，想要在水手們將目光都放在海克爾的間隙中逃之溜溜。

　　這裡的空氣甚至都讓他感到恥辱和窒悶。

　　雖然這個時候海風習習，陽光明媚，猶如一面起伏的金箔般的海面在閃爍黃金似的光輝。

　　可是眼前這一切的風景更讓比蒙惡心、煩悶，胸口那腫脹的痛像是一隻燒紅的鐵烙深深印在他的靈魂，打上恥辱的標簽。

　　比蒙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天，尤其是海克爾的聲音讓水手們將焦點重新聚焦他身上時。

　　那一道道目光火辣而尖銳，讓他赤條條站在那裡像個小醜一樣博取他們的嘲笑。

　　他想溜走。

　　海克爾不失風度的微笑道:“什麽時候?”

　　比蒙只是一個平民，薪水或許都沒有特納恩高，為了登上潛行號支付了一筆不小的金額，這個時候只怕很難拿出七弗朗幣。

　　假使錯過這個機會，海克爾再去讓比蒙履行賭約，那個時候只怕很難刮出一根毛。

　　比蒙站在那裡，蒼白的臉頰泛起恥辱的火紅，一雙老鼠似的眼睛綻出一縷一縷血絲，他攥緊拳頭，雙唇緊緊抿著發不出一點聲音。

　　“這是五弗朗幣，之後我會將剩余的給你。”

　　他實在受不了炙烤似的目光，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隻恨甲板光潔平整，無論如何也找不出一條地縫讓他藏身。

　　五弗朗幣像是紙屑一些被丟在甲板上。

　　一陣海風吹過，弗朗幣在甲板上滾了幾滾，被一柄花劍黏著懸在半空。

　　海克爾取下五弗朗幣，細心的撫平上面的褶皺，這可是特納恩一個半月的薪水，能購買500個肉餡包子，8袋大米。

　　他小心翼翼放入口袋，與之前佐羅休遞給他的三弗朗幣放在一起。

　　他的手貼著褲子的布料，感受掌心傳來令人心安的質感，這使他心情愉悅。

　　“你的總資產只有五弗朗幣嗎?”海克爾好奇道。

　　他身上除了得到的八弗朗幣，還有原主遺留的十弗朗幣。

　　比蒙額頭綻出條條青筋，拳頭攥緊，從牙齦中逼出一道陰冷的聲音道:“你想怎樣?”

　　“誠信是水手的榮耀勳章。”海克爾彬彬有禮，顯得氣度不凡，只是嘴角的笑卻難掩內心的真實想法。

　　假使他一個人在這裡，肯定會發出足以驚飛海鷗的大笑。

　　“比蒙，水手可是勇敢、誠信的冒險家，你想讓水手這個職業蒙羞嗎?”

　　病殃殃的莫德倫推了推跌在鼻梁的眼睛，笑吟吟看著比蒙。

　　任誰都看得出來，此時的比蒙囊中羞澀，不能及時逃離這使他深受恥辱的場合宛如一隻隻利箭插入他胸口。

　　憤怒、恥辱使比蒙身體都微微顫抖。

　　“夠了吧，願意海洋之神垂憐，他只是一個可憐的水手，這剩下的2個弗朗幣是你的了。”

　　伊恩發出長長的歎息，這種歎息讓周圍的水手忽然覺得海克爾將這件事做的太過分了。

　　佐羅休上前接過2張墨綠色弗朗幣，這是面值為“1”的顏色，面值為“5”的顏色是靛青色，面值“20”的顏色是橙黃色，面值為“100”的顏色是紅色。

　　“這是賭約，收起你那站在製高點的語氣，這只會讓你顯得像那馬戲團的小醜。”佐羅休直視伊恩綠油油狼一樣的眼睛，嚴厲的口氣讓伊恩豎起兩條黑蛇似的眉頭。

　　“謝謝老師。”比蒙臉色陰沉的要滴出水來，他向伊恩行禮，一步一步朝著尾艙走去。

　　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艙梯口，走廊的光線斑駁的披在比蒙的海魂衫上，映照的那張臉頰扭曲、醜陋。

　　比蒙額頭抵在牆壁，雙手捂著自己的臉頰，以一種死屍般嗄啞的聲音發出痛苦的呻吟。

　　“海克爾，我要你死！”

　　他抬起頭，眉頭還殘留著可怖的怨恨，心情沉重、腳步遲鈍地走向“4”號房門。

　　反手關上門，比蒙痛苦地坐在床頭，一個一個惡毒的想法浮現他的腦海，又被一個一個內心聲音否決。

　　無法手刃使自己蒙受巨大恥辱的無奈甚至比之前在大庭廣眾下丟盡顏面還要使他痛苦。

　　“該死！”

　　他握緊拳頭用力捶打床面，發出“咚”的悶沉聲，猶如瀕臨死亡的野獸憤怒而絕望的吼叫。

　　“該死！”

　　“該死！”

　　床板劇烈的跳動，比蒙忽然站起身，來到鏡子前。

　　看著鏡中扭曲、瘋狂的五官，與鏡中同樣陰沉的雙眼對視。

　　哢！

　　拳頭狠狠擊在鏡面，從受力處裂開一個點， 裂縫蜘蛛網似向四面八方蔓延，延伸的縫隙染著比蒙的鮮血，像是血刃一樣駭人。

　　“我一個人無法奈何他，可是我能感受到，他比我強大不了多少，四個人，只需要四個人，我就可以將他堵在尾艙那狹窄的倉庫，那裡有一小窗，我打碎他的牙齒，讓他吞下去，一拳打碎他的左眼眶，讓鮮血向魔鬼的微笑一樣在他臉綻放，哦，這個時候，我會堵住他的嘴，嘿，沒錯，就是用他那‘讓別人瞧瞧厲害’的家夥堵住，呵，瞧瞧第一天他那張狂的嘴臉，那個時候他還會這樣說嗎?他只會在絕望中，在無助中，一點一點看見死亡，最後我要把他裝進袋子，以鐵錘重擊，在這樣的力量下，足以使他的體型縮水，從小窗投進大海，謔，多麽痛快，多麽完美。”

　　比蒙呆呆站在那裡，鏡中的他雙眼陷入癲狂的沉思，如被夢魘附身所發出的夢囈讓他整個人陷入一種狂熱，似乎他已經看見自己手刃海克爾的場景。

　　暢享著那一刻的美妙的鮮血滋味，比蒙忽而笑忽而哭，時不時用手捂住自己的臉頰，最後又用指甲在鏡面發出刺耳撓心的聲音。

　　那環形裂縫的鏡面倒影出一圈圈環形臉頰，五官破碎、移位、扭曲、癲狂、偏執、痛苦在其中一一浮現。

　　距離潛行號五海裡的一座荒島上，披著黑袍，只露出一雙眼睛的乾瘦身影看著面前的黑色魔法水晶。

　　魔法水晶上面浮現一條條扭曲的黑氣，這位亡靈魔法師抬起頭看向海邊。

　　“十分美味的氣息。”乾癟、充滿死亡氣息的聲音從黑袍下摩擦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