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深長的走廊中,兩道散發邪惡氣息的身影在閃爍攻伐,力量與力量的碰撞,速度與速度的比拚,還有純粹的戰鬥意志在升騰。
海克爾吐出一口血,後背重重砸在廊壁,擁有惡魔意志的伊姆在戰鬥技巧中超過他太多。
“惡魔是天生的戰鬥大師。”
海克爾甩了甩發麻的手臂,後背火辣辣地疼,同時隱約感知到自己的血肉在逐漸枯萎、蜷縮。
“這種形態我支持不了太久,我的血肉、筋骨好似烈陽下的冰雪,在消融、在侵蝕。”海克爾兩條血色眉毛倒豎起來,得知這種狀況後他失去了玩味的心思,臉色變得嚴肅、冷酷,深邃冰冷的眼眸閃過濃烈的殺意。
一根根鋒利、尖銳的指甲從他十指間彈出下,好似金玉般鋥亮閃爍,海克爾一記手刀向下劈去。
力量迅猛,攜帶的鋒銳使空氣發出低沉嗚咽的聲音。
他的手刀格擋住綠惡魔瘦削如閘刀的小腿,兩道力量相碰產生的氣流向箭一樣迸射,刺在地板發出叮叮叮的脆響聲。
他們在走廊中戰鬥的難解難分,渾身沾滿自己和對方的鮮血,疼痛和血液反而使他們的戰意更加瘋狂,一種奇妙難言卻十分妖異的滿足感在他們靈魂間滋生,似乎要同化在無盡的戰鬥和殺戮中。
伊姆已經徹底成了殺戮的原初,本來身形略微清臒的他這個時候如剝了皮的枯樹,眼眶深深地、深深地凹陷在乾枯的臉頰,他的戰意如火焰般瘋狂燃燒,惡魔意志在這小小走廊中顯得宏大、悠遠。
一種令海克爾心驚的氣息從伊姆身上散發,這道氣息甚至給他帶來一絲恐懼。
這是真正的,純粹的惡魔意志,絕非他體內淡薄的血脈可以媲美。
一種嗜血的、癲狂的衝動猛地在海克爾心頭滋生,來自血脈深處的呢喃篇章古怪、邪惡,一縷黑色的氣息纏繞他的意志。
在綠惡魔的意志徹底覺醒的契機下,潛藏在海克爾血脈中一絲微弱的、純粹的紅惡魔意志也被招呼,宛如宿命的對決。
“不。”
海克爾瘋狂後腿,避開陷入癲狂的綠惡魔,他深知,一旦紅惡魔意志取代了他的自我意志,兩隻惡魔將戰鬥至血肉焚燒、意志枯竭,雙雙跌入死亡的嚎淵,陷入永恆的地獄。
好不容易才重活一世,在這個有著魔法和神靈的世界,海克爾不想死去!
“卑切的,懦弱的惡魔,我怎麽會讓這種脆弱的意志取代我呢?”
海克爾遠遠避開綠惡魔,綠惡魔已經徹底失去意志,用爪子在廊壁、地板、天花板抓下深深的痕跡,好似一條血色閃電閃入地牢,露出劍戟似的牙齒啃食少女的屍體。
海克爾後背緊緊抵在冰涼的廊壁,大口大口喘息讓劇烈的心跳能夠緩慢的冷靜,那雙幽黑的眼眸閃爍猩紅的光芒。
這一刻,流星淚並沒有釋放清涼氣息,藏在惡魔血脈中的罪孽和血火在焚燒他的靈魂。
“啊!”
海克爾抱住腦袋,針扎似的頭疼使他陷入極端痛苦中,一道純粹的惡魔意志想要徹底同化他的靈魂。
大海的深處是什麽,那裡一片冷寂、黑暗,沉溺感蔓延在靈魂,意識被永恆的安靜所湮滅,一種深深的失重感在海克爾心靈的大海蔓延,他似乎要墜入沒有盡頭的深淵去。
在靈魂的海洋中,一切失去了意義,沒有時間、空間、物質、精神的概念,世界本該就是這樣,萬事萬物本該就這樣存在。
墜落,不停的墜落。
失重,永恆的失重。
一切的記憶流蘇般凝成七彩的洪流飛速在身邊衝刷而過,惡魔的意志在如此同化海克爾的靈魂。
在某個瞬間,海克爾有那麽一絲清醒的意識,他看見了自己的靈魂,無形無質,似乎什麽也不存在,又似乎存在著生命的真諦。
“這就是靈魂?”海克爾呢喃,失重感又重新淹沒他的身軀,意識又墜入心靈的海洋,在這裡,沉溺者窺視死亡。
“海克爾·蒙洛德,海克爾·蒙洛德。”
“是誰!誰在呼喚我的名字?”寂靜的黑暗中響起輕微的聲音,海克爾猛然從那種沉溺、失重中蘇醒,在這個瞬間,一股堅韌、強大,宛如經過爐火焚燒,鐵匠千錘百煉的意志重新主導生命,摧枯拉朽的湮滅惡魔的意志。
那是靈性之光對生命的渴望!
嘩!
耳畔傳來鎖鏈徐徐滑動的聲音,一條條縱橫交錯的黑色鎖鏈在海克爾眼前浮現,這裡一片朦朧、夢幻,似乎是銘刻在血脈中的記憶再現。
砰。
鎖鏈崩碎的聲音在心靈間驟響,一截截鎖鏈從神聖的龐大十字架上跌落,露出被縛著雙手雙腳的身影,這是一尊鱗片猩綠的惡魔身影,他雙臂被縛在“一”上,雙腿被纏在“丨”上,尾巴垂落半空。
“這是?”
嗡。
海克爾猛然間清醒過來,他依然深處幽暗的走廊,身上的赤色鱗片已經隱入血脈,他瘦小、乾枯,眉角間顯出幾條深深的皺紋。
“那是?”他回想那尊綠惡魔的身影,隱約察覺到自身的物質和精神發生了一些奇妙的變化。
“我的靈魂變得更強大了,而且,這是?”
海克爾伸手,掌心浮現一片赤紅染著暗金色的鱗片。
來自於紅惡魔的血脈發生了一些神奇的蛻變,失去了邪惡、暴虐,沾染著尊貴、至高的氣息。
“綠惡魔死了嗎?”海克爾發覺這種變化,他隱約猜測到什麽,拖著疲倦的身軀步入地牢,那裡有一張蜷縮的綠色皮膚。
伊姆在綠惡魔的意志中消融了自己的血肉,在這場延續的宿命之中,紅惡魔登上了王位。
“我有太多的疑惑了,可是沒有人能夠給我解答,還有,好餓。”
海克爾饑腸轆轆,胃裡火燒一般難受,他上前從綠色軟化的惡魔人皮中撿出幾張綠油油的鈔票,用破爛的衣袖擦去上面的血汙,親昵的將它們裝入口袋。
他四下尋找,走上前去撿起帽子,撣去上面的灰塵反手戴上,整理好衣襟,信步走出走廊。
這個時候,他需要大吃一頓,將那消融的血肉徹底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