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克爾,我們跳海吧!”
底艙的船尾是實習水手閑暇生活、飲食、遊戲的場所,這裡離主艙遙遠,又有良好的隔音,無論如何大聲也不會打擾到船長、大副那些決定潛行號命運的大人物。
因此這些實習水手們在經歷疲累的操練後,難得放松的地方他們可不會再顧忌形象,顯得浪蕩不羈,有種狂野海盜的氣象。
角落放著一張三角小桌,上面擺著一瓶劣質烈火燒,這種酒一口下去燒的腸胃直冒火,但對於在死亡邊緣遊走的水手們來說,這種辛辣刺激比那高達上百弗朗幣的酒還要讓他們著迷,至少這是一些水手親自說的。
不過莫德倫扯著嘴猜測,貧窮的他們,嘴硬可能是最後的倔強。
他一手扶著瓶,讓身體的大部分重量壓在烈火燒上,腦袋向右邊側著,使臉頰貼在冰冷的桌面。
已經休息半天,他的眼睛還是布滿可怖的血絲,十足像一個三天三夜沒有睡覺的乞丐。
想到下午還要地獄般的操練,他的下嘴唇都在顫抖。
“我會為你做好一切後事的。”海克爾一副悲戚的神情。
“願海洋之神垂目,或許我天生就不是一位騎士。”莫德倫推了推掛在鼻梁的眼睛,支起身子嚴肅地看著海克爾,聲情並茂道:“魔法師才是我要走的路。”
一口烈火燒入喉,莫德倫的兩頰肉眼可見的變得潮紅,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似乎想起什麽,他半分醉意半分頹唐道:“可是,平民根本無法接觸到魔法的世界。”
“魔法師。”海克爾心臟碰碰跳動,莫德倫的話語似乎為他揭開這個魔法世界的畫卷一角。
砰。
酒瓶摔碎在地面,泛著泡沫的啤酒中躺著玻璃片,紅著臉的比蒙精神抖擻的坐在不遠處靠牆的一桌,看起來他全程在偷聽海克爾和莫德倫的對話。
談到魔法師的事情使的比蒙再也忍不住,噗嗤笑的吐出一口酒,他輕蔑地看著海克爾,“在第一次航行中便暈船的偉大航海家,如今又將目光放在更偉大的魔法師身上,那個時候,你們說,他會不會將魔法咒語從那翻滾的胃裡吐出來,不知道那種魔法是不是帶著特勒港的海鮮味道。”
潛行號行駛的這片海域便在特勒港附近,是一座小型的碼頭,航線中連接著伊姆朗城鎮和古巴倫城鎮共通處的一小段,兩鎮偶爾互通有無,各種商人、家族進行貿易交流。
這些實習水手都是伊姆朗城鎮的平民。
“嗨嗨嗨,或許還有烈火燒的味道呢。”
比蒙的酒桌上包括他一共有三人,他們臭味相投,關系密切,這兩人雖然和海克爾沒什麽矛盾,不過並不介意幫比蒙一起嘲笑兩個年輕小夥子,這讓他們能獲得一種滿足感。
“我們走,真是晦氣,在哪兒都能遇見蠢貨。”海克爾揉了揉臉頰。
船長是不允許水手們互相鬥毆的,在這裡鬥嘴只能惹的一肚子火氣。
他海克爾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沒必要浪費在蠢貨身上。
砰。
又一隻酒瓶砸在海克爾桌腳,比蒙用力的拍打桌子猛的站起來,酒杯在桌面跳動、顫抖,正如比蒙太陽穴上跳動的血管。
“或許我該教你怎麽去尊重一位長者了。”
比蒙顯然被海克爾的話語激怒了。
海克爾站起來,酒杯在嘴唇邊輕輕碰了一下,淺淺地抿了一口,他神色平靜地看著比蒙,對於比蒙狂怒並沒有放在眼裡。
在潛行號上,哪怕比蒙肚子裡藏著一隻引線在不斷燃燒的炸彈,他最多只能從鼻孔冒出兩條白氣,至於更多的行動,除非他想要引起船長的怒火,否則怎麽也得忍下。
“看來我們不需要跳海了,有的人已經掉入海底火山了。”莫德倫醉醺醺的大聲嚷著。
“走了。”
海克爾和莫德倫無視比蒙那怒火噴薄的淺藍色眼睛,兩人相互攙扶著拐進梯口,來到“15”號房門。
莫德倫幾乎將所有的體重壓在海克爾身上,腳尖不著地的在地板上移動,每一個字眼都帶著濃烈的酒氣。
“魔法師,我是高貴的魔法師,我才不要去當什麽騎士,莫德倫·艾蒙特,天生就不是當騎士的料,他天生就是一位魔法師,一位光明魔法師!”
“好,魔法師,我們的魔法師該休息了。”海克爾哭笑不得,看著躺在床上的莫德倫,他坐在床頭髮起了呆。
“魔法師,怎樣才能成為一位魔法師。”海克爾撓著頭髮,顯然他對那神秘的魔法師也極為的心動。
這個時候,他想起什麽似的將衣襟向兩邊扯開,露出綻著條條肋骨的胸膛,或許那裡有成為魔法師的可能。
只是胸膛光淨一片,並沒有什麽神秘事情的發生。
房間有一扇通風的小窗戶,坐在床頭恰好可以看見外面湛藍的天空和遠處泡沫似的海浪在金色陽光下幻滅。
等到莫德倫漸漸睡了過去,房間內的安靜忽然為海克爾的心靈蒙上一層叫做孤獨、彷徨的情緒。
他從狹小的窗戶呆呆看著大海和天空的景色,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海克爾將腦袋埋在雙手間,心底間泛起一陣濃烈的悲傷。
“不能再這樣下去,年輕人別這麽頹靡。”他強行振作精神,可心頭的煩悶始終縈繞難消,於是他在小小的房間轉了起來,想要看看有什麽東西能打發無聊的時間。
海克爾摸索了好一陣,這是他第一次檢查房間,很簡潔,可還是讓他找到一點東西。
它放在床下,這是一個包著報紙的小箱子。
揭開報紙,露出漆紅的的箱皮,一個小小的鐵鎖將兩隻薄薄的鐵皮扣在一起。
“這是什麽?”海克爾抱出箱子。
他取出常常放在褲兜的那串鑰匙,上面掛著八把,也不知道那一把或者可能沒一把能打開這個箱子。
海克爾一把一把的去試,在試到第六把時,鑰匙嚴絲合密的插入鎖孔。
他臉上露出一絲難掩的笑容,心臟嘭嘭直跳,咽了一下唾沫,對於未知的箱子他也無法按捺充滿期待的心情。
“海克爾,這裡面一定藏著你的夢!”
哢。
鐵鎖打開,箱蓋彈了起來,柔和的光線均勻的塗抹海克爾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