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0日,下午四點半。
警署辦公室內,署長山口大有親自主持了一場會議。
福山潤二拖著一條腿也趕來參加了(這哥們在追捕喜納吉勇的時候踩到了附近山民設置的補獸夾)
“呦,福山次長您沒事吧,我可是聽他們幾個說了啊,說當時都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音啦。”
槍藥系的那幾個滑頭開始打趣起福山潤二來,後者沒給他們好臉色,咬著後槽牙說道:我穿了高筒靴,問題不大,骨頭沒事。
“行了行了,都不要打趣了,屍檢報告已經出來了,大家都看看吧,傳下去。”
山口美砂在父親的眼神示意下,快步來到了場子的中央,“具體的情況一會傳到大家的手中,有什麽想法可以暢所欲言,爭取早日破案。”
岩下一家的屍檢報告傳到了眾人的手中,戶主岩下松一身中14刀,其中致命傷是左胸處的一處貫穿傷,刺破了肺葉,死於肺氣腫。
她的妻子被鈍器砸中,失血過多而死,現場也找到了那個變形的台燈底座。
他的小兒子岩下荀被魚鉤懸吊了近兩個小時,終因傷勢過重,失血過多在醫院搶救了近四個小時之後宣布死亡。
岩下家的三人各自少了一根手指。
岩下松一少了左手的大拇指,岩下木子(嶽母)少了右手的無名指,岩下荀少了左手的小指。
本案的嫌疑人鎖定為岩下松一的女婿,岩下芳子的丈夫喜納吉勇。
經過各路報紙的層層渲染,本案在東京乃至整個日本都掀起了一陣輿論的狂潮。
各路小報的銷量急飆,人們聊的最多的便是這個戴著眼鏡,看著文質彬彬的中年男子。
很難將他與反社會型人格聯系在一起。
“山口警部,屍檢的時候我們在戶主岩下松一的胃中發現了一張尚未消化的紙條,通過修複比對之後確認是一句話。”
“什麽話?”
“胃裡還有一張紙條,會不會是嫌犯想要借此傳遞什麽訊息?”
眾人立馬來了興致,齊齊望向了山口美砂的方向。
她轉身用力在白色的案板上寫下了這樣一句話:我會在善惡的彼岸等你!
“善惡的彼岸?”
“這是什麽?”
“有什麽特別的寓意麽?”
“我倒是在之前的縣志中看過類似的,好像是寫光照大神的。”
就在眾人小聲討論的時候,長澤光秀伸了伸手,“這是尼采《善惡的彼岸》中的一句話,凶手覺得自己進行的並不是一場復仇,而是一場獻祭,借此蕩清靈魂的汙濁。”
“這是什麽歪門理論?”
“他真把自己當成神了?”
“啊,是這樣麽?”菜鳥松下助提出了困惑,“那他為什麽不直接把他的那個切下來呢?為什麽是肺葉?”
“對啊,對啊,他將自己嶽丈的肺葉切了下來放進了鍋中,而非睾丸,這又是什麽寓意呢?”
“接下來我們的布控重點還是分成兩路,一路是嫌犯的妻子,一路是正在醫院休養的倉井本之,這二人將會是咱們破案的重大突破口。”
山口美砂再次上前給出了方向,但是下面的福山潤二眉頭皺了皺。
“福山次長是不是有什麽想法?”
“哦,我倒是沒什麽想法的嘍,主要是怕山口警部被別人騙了,蒙蔽了雙眼。”
“你這話怎麽說,請你解釋清楚。”她將胸脯挺了挺,接著又厲聲道:“難道福山次長是覺得我識人不明嗎?”
當著自己父親的面將這樣的一頂帽子扣下來,福山潤二立馬不淡定了,他就算再不滿,也不敢將氣撒在署長的千金身上,於是他立刻起身恭敬說道:“據我們之前的走訪來看,喜納吉勇的殺人並不是衝動型的,我們要順著這個線索找下去才行,想想誰會是下一個目標。”
“那福山次長是覺得上述的二人都不是他的目標?”
“起碼從現在掌握的信息來看,他的妻子岩下芳子顯然不是他的目標,他是要讓他活著,活在痛苦與恐懼之中,活在自責之中,活在無邊的絕望之中,這是他的目的。”福山潤二清了清嗓子,左右掃了一圈,最後在自己那一組人的方向上停了下來。
那幾個家夥立馬會意,紛紛舉手點頭,“是啊,很有道理啊。”
“確實就是為了讓對方活在絕望與恐懼之中啊,他做這一切的目的正是如此。”
“我也覺得福山次長分析的很有道理。”長澤光秀竟然站了出來。
福山潤二驚呆了,這家夥不是應該和我對著唱嗎?
我剛拆了他的台,他竟然同意了我的觀點?
這麽容易動搖的?
別他娘的憋著什麽壞吧?
他本能地將對方上下掃了一圈, 單手扶再椅背之上,就這麽靜靜看著對方。
“醫院規定的休息時間是晚上的21點,所以我們就卡在20點30分的時候再去會一會倉井本之,而福山次長要是那條腿方便的話就晚咱們一個小時去會會嫌犯的妻子岩下芳子。”
“為什麽?”底下有人提出了疑問。
“福山次長是懂我的意思的。”長澤光秀不忘賣了一個關子。
“倒也不用那麽麻煩了,此刻岩下芳子就在咱們警署,此前解剖的時候她來簽字,還沒走,現在就在樓下的休息室中,我們有同事在陪著她,安撫對方的情緒。”
“還沒走嗎?我還以為她已經回去了呢。”
“沒有走,而且……看起來她好像也不願意走似的,她一直在問我們要茶水喝……”一個小警員怯生生地看了看自己的組長福山潤二,又看了看長澤光秀之後緩緩伸直了自己的右臂,“我還幫她泡了茶呢。”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她有些害怕是人之常情,這也是個機會,咱們正好可以多溝通,看看能不能從其他的角度去問出點東西來。”
“哎,這個就不勞長澤刑事煩憂了,還是那句話,這是咱們的那條線,你還是去負責倉井本之那邊吧。”福山潤二粗魯的打斷了對方的發言。
山口大有看了看互不相讓的二人,立刻出來打了圓場,“都是一個警署的,應該勠力同心啊,只要能破案,又何來彼此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