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下芳子的眼皮突然往上抬了一下,她似乎想起了什麽。
“雖然名義上是夫妻,但是他更愛獨處,而且開始喜歡一些尖頭的皮鞋,之前他都是穿的網球鞋和那種淺色的帆布鞋,不知道這個算不算?”
“他有沒有噴香水的習慣?”長澤光秀不願放棄這個機會,繼續追問。
就在這時,有人敲了敲門,“山口警部,我們安排在外面的夥計傳來了消息,東京大學附屬醫院那邊有情況。”
“情況?”
長澤光秀與山口美砂等人只能暫時中止與岩下芳子的對話,快步回到了辦公室內。
“說吧。”
“有幾個生面孔出現在了倉井本之的病房內,並且逗留了近一個小時的時間,等我們再上去的時候才發現對方已經搬離了醫院。”
“搬離了?這才幾天?他的傷口會化膿的,要繼續留下觀察換藥的。”山口美砂瞪大了眼睛。
“我們上去詢問了,但是值班的醫生說對方堅持要回家休養,並且從私立醫院請了專業的護理,所以他們也不好堅持,問題的關鍵是,我們守在門外的夥計始終沒看見對方出來,低下車庫的出頭也沒見對方的車子出來。”
“想來想去,就一個可能,他可能換上了別人的衣服,跟著一起坐了其他的車離開了。”
“真是一群蠢蛋啊,四個人蹲守一個中槍的患者竟然還讓對方玩了一個金蟬脫殼之計。”
山口美砂恨鐵不成鋼的就踢了過去,雖然是佯踢,但是對方也不敢真的躲,只能硬著頭皮挺了上去(這幫小日本確實骨子裡就有受虐的傾向啊)
“那負責另一邊蹲守的有消息傳回來沒?”
“負責蹲守對方別墅是福山次長那組的家夥,他們暫時還沒和我們通消息。”
“真是怪了,我們還沒過去呢,這家夥就要躲了?看來果然不簡單啊,這事情越來越有趣了。”山口美砂心底的魔盒被打開了,止不住的興奮,用力捏著小手使勁躲了一下腳。
長澤光秀與那名小警員非常有默契地對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同時嘴角上揚,這麽可愛的上司誰不愛呢?
都說男女搭配,工作不累,此言一點不虛。
……
同一時間,倉井本之的別墅外一個穿著黑色立領外套的男人正小心翼翼地從側翼的卷簾門處翻牆而入,這是這處豪宅的監控死角。
倉井本之雖然是社團的大佬級別的人物,但是他妻兒都在國外,豪宅中除了自己只要兩個近身和一個廚師居住,共計四人。
翻牆之人顯然對這一切非常了解,他躡手躡腳地穿過了西邊的鵝卵石小徑,貼著牆角在門廊處默數了三個數之後快速閃進了左側的車庫之內,貼地滾了兩圈靠在了對方那輛76年的凱迪拉克的古董車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輕輕撩開外套,將一方被鮮血浸紅的絲巾取了出來,輕輕放在車身下面,雙眼始終未離開正前方。
月光落下,赫然是喜納吉勇那張略顯蒼白的臉。
這是一間獨立的下城式車庫,約莫4X6的樣子,裡面隻停了一輛車,所以還是比較空曠的。
下沉式的設計也很好的保護了對方的隱私,除非有人刻意拿手電往裡面照,不然是看不清裡面的情況的,但是從裡面卻能看清地面的情況,這也是這個他為什麽會選擇此處的原因。
他換了一方乾淨的絲巾,異常痛苦地捂在了右腹之上,雙膝微曲,左手用力捶打地面,就這麽痙攣了幾分鍾之後呼吸終於開始平緩下來。
先前在群馬縣的那些種植菌類的大棚中,在那些彎彎繞繞的樹林中,他刻意改變了當地獵戶的那些陷阱的位置,讓福山潤二吃了一個悶虧。
但是代價也很大,畢竟不是專業的殺手,他甚至不是專業的獵人。
在移動那些笨重的陷阱的時候不小心觸發了一個橫排的釘樁,有一根拇指粗的木樁尖刺結結實實地扎在了他的小腹之上,若不是他警醒後退了兩步,加上邊上有棵大樹擋了一下,不然那一整排削尖的木樁就全部扎在他的身上了,他可成了真正的“野豬”了。
他雖然拔掉了體外的木樁,但是尖端的木屑還殘留在他的體內,這會正讓他痛苦不已。
他需要找個地方去取出木屑,同時止血消毒。
診所他不敢去,能想到的安全之地就是這裡了。
可是令他沒想到的是,這間別墅的主人竟然提前出院了。
難道這就是天意??
既然躲不開命運的安排,那就早點去直接面對吧。
他冷哼了兩聲之後,眼神陰鷙地望向了亮燈的方向。
他開始有些重影,可能是因為失血的原因,他頭也有點重了起來。
要是有個溫暖的火堆就好了,再有口吃的,即便立馬死去他也是願意的。
他哆嗦著從身上取出一把鑰匙,輕輕打開了車門,翻上了後座和緊了衣服就這麽躺了下去。
他在賭,賭沒人會來這裡,也沒人會打開車門。
血腥味很快就充斥了整個車內,但他已然沉沉睡去。
4月21日,早晨8:34.
“倉井先生,您該換藥了,井上醫生已經在等候了。”
近身伏在倉井本之的身邊輕聲耳語了兩句,他小心兜著胳膊跟著朝外走去,“今天的陽光真是好啊,希望能一直有個好天氣呢。”
“會的,先生,那我這就讓人將箱子取過來,咱們就在這邊換藥吧?”
“不行,倉井先生,這裡有風,換藥必須要在屋內進行,不能有一絲感染的機會。”井上醫生是個30歲左右的年輕人,留著一撇標志的八字胡。
從他進門時就沒換過姿勢來看,這應該是個固執的家夥。
“是麽,這麽好的天氣應該沒什麽影響吧?”
“那也不行,你是槍傷,槍傷最怕的就是風,我不能讓你有再次感染的風險,請您配合我的工作。”
眼見醫生如此堅持,那位近身只能和稀泥,“是啊,倉井先生,要不,還是聽井上醫生的話,畢竟人家可是從文京區特意趕來的。”
而右手邊那位高瘦的近身則是沉默寡言的站在一旁,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一般,他從頭到尾就隻做了一件事,那便是死死盯著井上醫生,視線不曾移開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