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山武館。
真正看到了這幾個字,隱約聽到院落中的呼喝之聲,沈言頓時生出來幾分激動之情,險些按捺不住心中的向往。
須知道。
賴安定和王有成固然除了。
可三道白河鎮上,還有趙老爺這麽一頭“坐地猛虎”,正冷眼旁觀,時不時便可能跳出來,咬上一口,然後再將自己敲骨吸髓、吞進肚裡。
靈蛇、狂刀兩家武館又和他糾纏不清......
能早一日學成武者,自己便能早一日,擁有一分自保的實力。
如何能不心向往之?
咽了下口水,沈言將些許緊張的情緒收斂,邁步走向正門。
站在門楹以下的武館弟子,自是有一分氣度修養的,見到有人上門,不卑不亢地含笑拱手,言語之間頗為客氣:
“這位小郎君,不知道有什麽事情?”
再看一眼,隻覺得眼前少年相貌陌生,年紀又很輕,衣著打扮緊趁利落。
於是又補充道:
“可是有心上門習武?”
“正是。”
沈言肅容回應,說著取出那錠銀元寶來:
“勞煩師兄。”
武館弟子接過錢,又細細詢問了沈言的姓名、年齡、籍貫,謄抄登記在一冊名錄上。
隨即錯開身位,笑著請沈言進去。
沈言依言。
邁過門檻。
陡然間,
視線開闊起來!
庭院恢弘,大堂硬山灰瓦頂,鏤空花脊,飛簷鬥拱,雕梁畫棟。
正中間的習武場地,均由青石鋪地;歇山頂八字門樓,四周的建築建築多為土坯加青磚牆、條石台基;石牆高余丈許,牆角下放置著練武用的石鬥、石鎖、石礅、石鼓、石盆。
又有兵器架,上面陳列有鐵弓木劍,春秋大刀。
時間尚早。
武館內已經來了二十幾位學徒,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隨意閑談。
沈言猶豫了一下。
習武場上沒有他認識的人。
這也難怪!
原身本來就是個孤言寡語的性情,連郭塾師的門生都交往不全,更不用說這些原本就八竿子打不著的武者了。
正當他遲疑著,打算試著“偷聽”些消息的時候。
忽的。
沈言的目光,卻是被一個人所吸引。
那是一個高瘦身材、眉目疏朗的青年,穿了件與旁人截然不同、用淡金色細線正反兩面繡著虎豹紋飾、造型極為“風騷”的白色武道服。
也是一個人,鶴立雞群般站在眾弟子中間。
唯獨令沈言驚疑的是——
“風騷”青年的雙腳,深深陷入了青磚鋪就的習武場中,刻下了兩個輪廓分明的清晰腳印!
深入地下,少說也有數寸!
這造型,
這氣質,
這表現,
一看就是武館中的重要人物!
心中斟酌了一下遣詞造句,沈言上前幾步。
可還沒等他走過來,高瘦“風騷”的青年卻是小心翼翼地吸了口氣。
“嘶!”
接著,扭來扭曲地活動身子。
這才費力地把腳從地面上抽了出來。
沈言:“?”
目光與其人對上。
“風騷”青年頓時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咱們武館白師踩出來的腳印,對我來說稍微有點小,腳一下子站麻了。”
白師就是白敬文,連山武館的武師館主。
名聲之響,曉諭鄉裡。
連原身不曾有半點習武修行的意思,也曾有所耳聞。
看了對方幾眼。
沈言心裡那根弦,差一點沒繃住。
好容易憋回笑意,腦海中構思的一連串客套話早被他給扔到爪哇國去了。不過,他也覺得這實在是個挺有意思的人,於是正色上前,拱下手自報家門道:
“打柴營子沈言,今日還是第一次來,不知道師兄怎麽稱呼?”
“師兄不敢當,我也沒比你早來幾日。”
青年擺了下手,算作回敬:
“高明揚,拜師......三月出頭了吧。
“家裡有幾個閑錢,我家老頭子嫌棄我‘初從文,八年不中’,乾脆就送來習武。沈兄若是有心,喊我一聲‘高少’也就是了。”
“高少客氣了。”
談笑之間,不經意地,沈言卻是回想起來:
閑錢,
姓高,
莫非......
心思回轉,沈言的神態之中,自然而然湧現出一分好奇:
“鎮上淘金行當的大龍頭......不知?”
“正是家父!”
高明揚深深點頭。
“失敬,失敬。”
沈言稍稍抿了下唇。
這位高龍頭可是十余年間,和趙老爺分庭抗禮的猛人,其人一手創立的淘金幫,就在前幾日,還出動武者,在北道上和趙老爺的采參幫血拚了一場,結果據說是不分勝負......
畢竟,兩家放出來的消息,都說自己贏了。
就在這時,
卻見高明揚眼珠轉動,抑揚頓挫道:
“不知道沈兄習武,有什麽目標,可想入品?”
“入品?”
沈言將眉梢微挑:
“初來乍到,正要請高少解惑。”
話是自己提的,高明揚自然早就做好了解惑的準備,於是不緊不慢道:
“這,武道一途......呃, 反正就是要修氣血。
“入品就是武者超脫常人、顯示出非凡手段之後的實力劃分,按照我大景朝的規矩,九品為下,一品為最高。”
“那,入品之前呢?”沈言又問。
“入品之前,武者主修氣血,這裡面也有個說法。
“大致可以分為三個層次,氣血感應,氣血引導,氣血累積,這三個境界加在一起,也合稱做‘小三關’。從小三關破關,就是入了品的九品武者。”
“原來如此。”
微微頷首之余,沈言隨聲附和。
卻見得。
高明揚的眼睛驟然間亮了起來:
“這小三關,沈兄你要知道,尋常人來練,第一關一年,第二關兩年,第三關三年,起碼要花上個六年光陰。”
“嗯?”
“但對於一些天才來說......”高明揚語氣頓了頓,“比如,我吧。”
“在下高明揚,區區不才,三個月時間,便將氣血引導這一關,修行了小半。”
說著,高明揚帶著些許期待的表情,看了過來。
沈言也只能笑笑。
然後拱一拱手:
“了不起,高少。”
高明揚得意而笑。
雖然話裡話外裡都帶著得意,但炫耀意味不濃,反而還隱約有那麽點滑稽。
思緒起伏之間,沈言卻是想著:
以我的砍樹神通輔佐,也不知道突破小三關,需要多久......
現在,他通過砍樹神通汲取來,儲存在身體裡的生機靈氣,好像已經多得有點要溢出了。